大伙儿从大门涌入院子,四处参观,嘴里不时交谈笑闹。来清泉县六七天了,终于有了落脚之处,再也不用在外头游荡闲逛。
“以后大家都是陈宅人。”陆弈宣布。
至于为什么是“陈”宅,沈予诺只能猜想是因为她伪造文书时随手写了“陈氏屋舍”,陆弈不想用真姓,又懒得再想。
“要是有人问为什么主人不姓陈,就说这宅的名字是为了纪念少奶奶的母亲。”
随口胡说,我妈才不姓陈……沈予诺心里嘀咕。
“为了方便一宅人的活动,称呼也要改改,叫玄神少奶奶,叫我少爷便是了。”陆弈又说。
“……”行吧,反正之前也充当陆弈的内子,继续瞎叫吧,沈予诺想。
“拜神礼也从简,每日早饭前各自默祷就行。”陆弈继续道。
这才叫真的减负,沈予诺心说。
大伙儿默默记下,心里有了安稳的感觉。
清泉县之所以得名“清泉”,是因为有一条叫“白水河”的河流贯穿县城的东西。白水河自西向东流,河水清澈且充沛,滋润了河流周边的土地,哺育了两岸的人民。
清泉县在百年前曾经很富庶,原本的城区不够用了,就在周边新扩建的居民区和大片农田的外围又修了一道外城墙,现在清泉县的城门关卡,就在外城墙上,东西两个水门,白水河从其间穿流而过,南北两个陆上城门,大伙儿从雁回隘过来,就是从北门进入的。
县城的内城墙如今作用不大,可随意通行,但内城和外城的物价差距很大。陆弈购入的这座一进四合院,三百两银子,就位于外城东北角,离主城较远,周边比较凋敝,房舍较少,倒是有大片大片的农田。
这座四合院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一间店面。两间厢房改成上下两层大通铺,供大伙儿使用,正房的东卧沈予诺住,西卧陆弈住,中堂当议事厅,院子的一角做成开放式厨房。宅前的店面,正讨论要做些什么生意。
每个人都提议做自己擅长的营生。比如铁柱建议开打铁铺,胡一刀建议开猪肉铺,牛大叔建议开木工铺,崔嫂建议开医药铺……各有各的好处,但也各有各的局限,要不就是原材料受了管制,要不就是供应链不好打通,要不就是原材料物价飞涨,要不就是没销路……
综合考虑之下,陆弈决定先开医馆,以看病开方为主业,其次入一些廉价常用的药品供出售,后面再根据市场行情调整。
“医药在任何时候都是刚需,正好崔嫂也有这方面的经验。三教九流的人都免不得寻医问药,对我们收集情报也十分有利。”陆弈坐在中堂的矮桌旁,边喝粥边对沈予诺说。
收集情报?这个表述听起来不简单。沈予诺默默咽下稀粥。半晌才问:“陆总想当清泉县首富吗?”
陆弈叹息地笑道:“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不仅如此。”
他默认她了解他,这是不是有一点亲昵?沈予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是她真的了解他吗?难道他真的想做“人间新主”?
这么想的时候,沈予诺觉得这也太——离奇。
余光漾开去,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房间,除了一套旧桌凳只有光光的四壁。两人面前至少有两碗稀粥,比朱元璋的起点确实高了不少。
她当然相信陆弈的个人能力,他在原来的世界过得风生水起,但是在这个异世界会不会水土不服?而且争夺天下这种事如此宏大,又不是共坐喝粥,做世界的新主人,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呓语。
所以只要他不是亲口正正经经地说出来——排除那种骗信徒的话术,她还是不敢作这个猜想的。
不过他确实总想掌控些什么,他是有他的大志向的。
“我们会在这儿久住吗?”沈予诺问出口的是这句。
“既来之则安之,先在这打好根基。”陆弈道。
打好根基?嗯,他确实有他的一套计划。沈予诺很想问陆弈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但又好像挺唐突的。
“我会让你不再担惊受怕,有一个安稳的家,四壁挂着你的画,你就趴在桌子上,专心涂鸦。”陆弈专注地看着沈予诺,眼眸闪亮。
陆弈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沈予诺的心。她一下子想起了原来世界她居住的公寓,她的泪水突然就溢满了眼睛。而这句话更动人的是,这个“家”的意象,不是她独力营造的避难所,而是另一个人对她温暖的许诺,他似乎十分了解她的脆弱与渴望。
她感动地看着陆弈,心想这是表白吗?有点突然啊……有点想躲怎么办?
陆弈接着说:“同样的,我也会让崔嫂安心地开医药铺,铁柱安心地开打铁铺,胡一刀安心地开猪肉铺。”
“……”沈予诺瞬间为自己的胡思乱想与自作多情感到难堪,掩饰地按按自己的晴明穴。
“不过在我心里,你和他们不一样。”陆弈又补充一句。
沈予诺偷看一眼陆弈,见他的眼里流溢着温柔。她的心也偷偷地甜了。
“其实加入某个规模较大的势力是最快捷的,但我现在资本不够,没有议价的能力。现在先闷声发育,积聚实力。”
他果然胸怀大志,不是开玩笑。可是这种毫无章法随时可能死掉的残酷世界,他还要跳进去共振吗?沈予诺觉得心绪混乱。
陆弈总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淡淡一笑,说:“乱世出英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看着他自信洒脱的神态,沈予诺想,可她只是想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