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升斗着人来请陆弈。陆弈眯着眼睛看看天空,已经过午了。
进到大舒府的中堂,洪升斗和于进早已坐定,一个在上首,一个在左侧,一个橙衣女子在一侧战战兢兢地倒酒,洪、于两人拿着酒器,又是碰杯,又是大笑,又是揩油。
陆弈上前一拜。
“听说副军师刚才在玉米地吊唁故人?”于进讥诮地问。
“在下去看先知是否还给了其他的指引。”陆弈道。
“给了吗?”洪升斗问。
“在下还在参悟中。”陆弈答。
“老子听亲卫说你一大早就来过,有啥事?”洪升斗又让女子满上酒。
“是,在下有一些建言,请主公定夺。”陆弈说。
“又有建言?”洪升斗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昨天说的那些,我都让人办了!你先别说其他的,把那个先知的葬礼给办好,这才是第一位!你好好想想怎么准备,怎么布置,有什么环节,务必精心设计,把这葬礼办得隆重、好看,让上天满意!”
“是,在下尽快办妥,让主公顺利承接天命,”陆弈说,“主公听得进忠言,也御得了属下,才一天不到的工夫,县里就再无腐尸,街头巷尾也贴满了告示,真是有道明主!”
“那是当然!”洪升斗闻言又飘飘然,说,“我再给你拨一些人,你现在就去筹备先知的葬礼!”
“葬礼在下一定会高规格地置办,现在想先跟主公说说清泉县的重建问题……”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大首领已经把县城的事都交给我负责了!”于进打断陆弈的话,得意地嘬了小口酒。
陆弈微愕,望向洪升斗求证。
洪升斗点点头:“没错,清泉县的事军师管,你只用把葬礼搞好就行!”
陆弈默默看着两人碰杯喝酒,心想他俩才更默契。自己获得火箭式的提拔,得位突然,同时也极不稳固,如果于进讲他的坏话,让洪升斗对他生出了戒心,那他的处境会很危险。
“副军师难道有异议?”于进挑眉问道。
“在下不敢。只要都是尽心办事,谁干都行。”陆弈拱手。
陆弈忧心忡忡地从大舒府出来。整个议事的过程,他都是站着的,洪升斗没请他坐下饮酒。原来想的太过理想,以为自己可以解民众于倒悬,现在看来,自己要立住脚跟、保住性命,都还得费一番心思。
骑马快到陈宅,陆弈突然胸口一痛!他捂着胸口低头一看,攻击物是一粒小石子。陆弈立即朝前方的老树看去,并不见什么异常。
王宝、卢志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没发现什么异样。陆弈心中疑惑,但仍不动声色,驾马从树旁过了。
回到陈宅,进了西卧,陆弈有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然,他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块巴掌大的布片。上面不知用什么黑色的东西写着字,水渍还未完全干透:
“Hideinreeds。Ufine?”
陆弈的心口瞬间被狂喜占满,感觉有些眩晕,他大口呼吸着,又向布片看了一眼,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别人用英语给他捎话了——
她没有死!她藏在芦苇丛里,现在给他捎来了问候!
那么刚刚那颗石子,应该是刘野山丢的,这字条想必也是她让他送过来的。
陆弈再次动念搜索沈予诺的信号。
……怎么还是没有?
机器可能有坏,但是这字条不可能有假,字迹是陆弈熟悉的,措辞中的关切就像沈予诺本人在面前温柔絮叨——这么简略的句子他也能脑补出这个画面。
陆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想消化掉这份喜悦不至于让它太过于显露。
院里响起喧哗声。
王宝问刚从外头回来的李够用四人:“活干完了?”
“干完啦!”李够用打了一个饱嗝说,“路上还看到一家面店,白吃白喝了一顿!”李够用说。
“这时候还有开店的?”卢志疑问。
“哪能有!我们闯进去,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人,逼着做的!”汪家饼得意洋洋地说。
“我去他娘的,跟着这个什么狗屁副军师,两天了都没管过一顿饭,我都快饿死了!”王宝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