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峥听到动静赶来时,只见三人叠罗汉一样瘫在羊毛和皮料间。
最上方的长息仰躺在陈七九后腰上,她翻着白眼、口鼻流血,整个人止不住地抽动,手中还勉强握着一截皮绳。
中间的陈七九发髻散乱,脸朝下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完全昏迷。
唯一清醒的是最下方的小兵,他被两个人的重量压住动弹不得。见莫峥前来,他连忙哀嚎着求救。
烤鸭从莫峥怀里一跃而下,绕着不省人事的长息焦急地转圈吠叫。
莫峥蹲下拍拍长息的脸:“你没事吧?醒醒!”她没想到两人能打成这样。
见长息的抽动暂缓,莫峥便把她扛了起来。
“我是……静夜军的……鬼……”长息没睁开眼,像说梦话一样开口。
莫峥皱起脸颊:“静夜军里没有你这种丢人显眼的货色。”说罢,她又踹了一脚陈七九,让他滚落到了地面。
陈七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大字一样仰躺,呆呆地望着天:“是我输了。”
莫峥已然扭头走开,身边丢人显眼的人太多,有损她的副将形象。
长息由莫峥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魏宅主院走。她难受极了,头痛眼花,仿佛被困于深海的一叶扁舟,只能跟随汹涌的浪涛摇摆,强烈的眩晕感让她想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她想伸手去抓住点什么,却莫名使出了一招陌生的擒拿术,恍惚间又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会儿高一会儿矮,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看向身旁的年轻女子,像看着多年的战友,道:“莫副将,有劳了。”
“不要跟我说话。”莫峥冷漠地回复。
长息了然地闭嘴。虽然同为静夜军的重要将领,年纪更小的莫峥却比自己位高一等,军队纪律严明,毕竟是尊卑有别的。
静夜军的女将占到三分之二,莫峥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若放开了打一场,自己也不一定有多大胜算。
更不必说她的将领之才,自己作为一同出生入死的兄长,也是甘拜下风……
不是?什么兄长?我是女的啊。长息猛地回过神。
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什么同为静夜军的将领,什么出生入死的兄长,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是女的,对。长息默念。
那我是谁来着?
我是静夜军的参将陈七九,刚过而立之年,只可惜早生华发。
“咳!咳咳!——”长息猛地弯腰吐出一口浑血,半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记忆中粗糙如皲裂的树皮,此刻除了些许勒痕,细腻得像没摸过刀。
她使劲晃晃头,又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叫长息,家在西湖边的李氏医馆,李双苓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叫长息,家在西湖边的李氏医馆,李双苓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叫长息,家在西湖边的李氏医馆,李双苓是我最好的朋友。”长息强忍头颅炸开般的疼痛和晕眩感,不断重复道。
她一定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她总是知道自己是谁,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我要做什么?长息扶住胸口,又愣住。
我要做什么来着?
对了,我要把风长息的将军令给万机阁呀。她终于想起来了,心头有如大石落地。
将军令在哪来着?给万机阁的谁来着?
不对!不对!不对!长息的胸口仿佛正关押着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正在冰封的湖面下拼命凿击。
快醒过来,长息。
冰面出现一丝裂缝。
快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