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高低错落的莲朵,白绿交杂,灿金流转。而这一双竖瞳,边缘是幽森的铜绿,内里融着岩浆般滚烫的赤金,几丝艳红点缀其间,其骇然能把一片莲海尽数焚化。
视线向上,是两支残缺的断角,向下,是虚张声势的森白锐齿。
吟画顿感微妙,心想,原来前生你过得这样辛苦。不过关键是老友相见不相识,还想吓唬我,看来你是不清楚前生我是怎么把你耍得团团转的。
她静静看着龙,心下已有打算。必须要装作不认识,一切如初端好姿态,不能让天道察觉此方时域的不同,手脚只能暗地里动。
清风带起发丝和衣袂,清苦香息缠绵。
吟画修苍生道,千百年来眉眼间的温和不曾改变,说话却不留情,勾唇直晃晃点明他的来处。
“神界墨龙族嫡脉幼子,父亲是家主,母亲是阿修罗界艳族圣女。你说,是也不是。”
龙一怔,随即冲她嘶吼,莲叶莲花倒伏一片。那双赤金瞳死死盯着她,凶光毕现,边缘却渐渐泛起水光。
虚张声势。
吟画摇了摇头,长发翩跹,故作姿态叹道:“龙啸虽响,可气息不足。听得出你内伤很重,再不治疗,全身经脉必碎,永生无法修习,也报不了仇。”
龙瞳骤缩,杂血墨龙低低呜咽一声,收起了锋利白齿。
“与你何干?内伤再重,以你现在的修为也杀不死真龙血脉。”
杀?就算能杀我这辈子也不杀。
你来杀我罢,我还你一命,也正好消解我的业障。
“杀你作甚?不必忧扰,本仙甚至不会伤你,”吟画抬眼撑起一点笑意,转身素手一拂,折断的莲们又重新活过来,支支亭亭,在细风里摇曳,“你若无去处就待在我身边,我不会苛责你。”
“你若是有地可去,那便离开。”
不,你最好别离开。
“我如何能信你?”
“没人叫你信我,不过本仙道修苍生,生杀积冤便是阻碍,我杀你,讨不到好处。”
上辈子我死了肯定也和你有关。吟画在心间冷嗤一声,这辈子你断然不能死在我前头。
龙看了她半晌,不做回答。盈盈细风吹过,眨眼间,这遮天蔽地的巨龙就变成了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半大少年,跌落在竹筏上。
他端正跪好,湿透的头发向下滴着污浊血水。匍匐时,背部骨骼突着,几乎是皮包骨,枯瘦不堪。
“恳请仙上留我。”
这是出乎意料的。
吟画没想到他会这样轻信自己,蠢得——单纯得有点过分了,难怪前世被自己骗得那样惨。她甚至有一种要把自己的爪牙收敛收敛的错觉。
尽管现在已经十分收敛了。
她沉默片刻,取下一片花瓣,手托着稀释灵流。温润眸光拂过他,落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上,假模假样怜爱道:“你来去皆自由,日后想走就走,亦不必与本仙招呼。”
“谢谢仙上……呜呜……”
吟画看着他,眼底晦暗。
到底是单纯,还是别有心机?
她蹲下身,单手捧起少年的脸,将莲瓣给他,借此细细打量,灵流悄无声息探进他的经脉中,“不哭,把这个吃掉。”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但在吟画的目光下还是乖巧地小口吃起来。
竟然经脉全断丹田碎裂,连龙丹都没了。看来是气运之子没错了,连这样都能活下来,难道仙界结界破裂也与你的死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