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画面若寒霜,配上这一身艳丽的红色,宛若地府归来索命的鬼。
“多年不见,”面帘轻晃,吟画漫不经心环顾四周,“你也落得这般境地。”
“真的是你!你的眼神我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龙角从她手中脱落,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君妃浑身一颤。
“当年你师尊的事情可不完全是我的错!我已经付出了代价,你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
“你们师徒几人杀上神界,把这一切搅得天翻地覆,可我又何尝不无辜!他心魔如何关我什么事,我一介弱女子,连神司之境都没有修得就被他废了一身修为,你还给我下毒,要不是你们,我何至于此!”
吟画此番来后院只为取龙角,其余什么她一概不关心,本想也不想今日就要她性命,可这人的嘴实在是碎,还张口闭口脱卸责任,乱泼脏水。
“本仙何时给你下毒了?”
她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只怕是你自己忧思过度,再加上旧事萦绕生了心魔,你看,怕什么来什么,自己消瘦至此还怪起我来了。”
这房间逼仄,到处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药味清苦,角落里还点着香,气味杂糅在一起,空气都变得粘稠,让人呼吸不畅,透着一股子腐朽陈败的气息。
吟画打开后窗,坐在窗沿上,指尖微动就让那两支龙角落到自己手上,随手拿起一只珠宝匣,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龙角裹在锦帕里放进去。
亮晶晶的鳞片首饰散落一地,折射着刺眼的光亮。
“当年我在魔海救你一命,没成想你恩将仇报,过了这么多年我又想起你,仍是觉得不舒服。这条命我还是应当收回来,免得你祸害更多人。”
她慢条斯理道,“反正你总得死,死在本仙手里也算你几辈子求来的福气,是你的荣幸。”
吟画抬眼看向她,目光冰冷锐利,一如当年。
君妃陡然想起她是怎么孤零零一个人提着把剑就荡平魔海的了,那一身血一样的红衣,和今日又有什么区别?
终究是来杀她了,几百年前这人将她从冰原魔海里救出,给了她容身之所,让她不用再为性命忧扰,几百年后,这人要来取回曾经赐予的一切了,这人要杀她。
这杀仙要取她性命!
君妃挣扎起来,手死死拧着帕子:“前院还在举行宴会,你杀了我,你如何能逃脱?我好歹、好歹也是个君妃,你不过一个小小仙,也敢在神界摆脸色!”
“你敢杀我?你不敢,你不敢杀我。”
她笑起来,春日荼蘼般。
艳族人都有一副好皮囊,要不怎么称之为“艳”呢。
可是再艳又如何,疯子,一个族类都是疯子。
吟画依旧坐在窗台上,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她。她捻着手指,忽然想起岁泽,脑海里那张面孔越来越清晰。
那岁泽呢?
既有墨龙的阴暗,又有艳族的疯癫,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是好东西。
上一世嚣张狂妄成那样,嗜血成性,最后差点被天谴劈死。
吟画还记得他亲手杀光了墨龙一族,整个小界域血流成河,连海洋都覆上一层艳红色。
滔天的血光里,高挑瘦削的黑衣青年张着手掌疯魔大笑,身上是累累伤痕,身后是尸身尽数灰飞烟灭是带起的尘埃。
天边紫雷滚滚,是天谴横生。
他却一点也不惊惧,见吟画来了,竟还弹指为她铺上白玉石阶以防脏了裙角。他收敛起一副笑意,做出无辜的模样看向吟画,那眼神好像在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干,他们就全死掉了。
待她走近,岁泽随手掏出一枚墨玉冠,有些腼腆地笑了声,眼神清澈纯朗,“今日算是我给自己办的冠礼,夫人给我配冠好不好?”
剩下的吟画就不记得了,她只知道那张脸上有太多情绪,复杂地让她看不清。
但这杂血墨龙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知道吟画是打着算盘接近他的,偏生还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处处为难,榻上更是无法无天花样百出,成婚那夜差点生生把她折磨死。
一肚子坏水,这辈子如此乖觉,还不知道是在打什么算盘。
想起岁泽她就倍感烦躁,懒得多说什么,随手一个响指就结束了君妃的性命,怒气冲冲拂袖而去,想回客栈欺负龙。
然,天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