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把这些空白都自动填成了“强大”。
好像一个人只要足够强,就不需要解释来处。
雨里走了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梁予棠觉得这样安静有些奇怪,便随口问:“师兄,你今天也是来听交流会的吗?”
“不是。”陈序说,“被叫来做点评。”
“点评?”梁予棠想起中场休息时他在和老师说话,“那你怎么没上台?”
“临时取消了一个环节。”
“哦。”
对话又停住。
梁予棠有点后悔自己问得太普通。
她其实很想问:你以前申博的时候也这样吗?你也会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问题吗?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但这些问题太私人,也太容易暴露她的焦虑。
她还在斟酌,陈序却忽然开口:“你今天问的问题,比很多人好。”
梁予棠愣住。
雨声很细,她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个关于怎么判断问题值不值得做的问题。”陈序说,“比泛泛问‘怎么做好科研’有意义。”
梁予棠握着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没想到他听见了。
也没想到他会主动提。
“我其实问得很基础。”她说。
“基础不等于不好。”陈序语气平稳,“能把模糊焦虑变成一个具体问题,本身就是进步。”
梁予棠没有说话。
这句话不像夸奖。
至少不像她习惯听到的那种夸奖。
但它比夸奖更像某种确认。
不是确认她优秀,而是确认她正在把内心那团混乱拆出一个可以被讨论的边界。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我以前总觉得,别人好像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说,“本科的时候还好,只要成绩够好,事情就有标准。可是到了研究生,尤其是来这里以后,我经常觉得标准突然变得很多。临床要好,科研要好,沟通要好,还要知道未来怎么走。”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但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这话说出口时,她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自己会对陈序说这些。
也许是因为雨声替她遮了一层,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面对面,只是并肩往前走。人在并肩的时候,有些话反而比对视时更容易出口。
陈序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经过咖啡店门口,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暖气和咖啡香短暂地涌出来,又很快散进雨里。
陈序说:“不知道很正常。”
梁予棠侧头看他。
“你也会不知道吗?”
问完她就觉得自己有点冒失。
陈序这样的人,好像天然应该知道答案。他像一条从来不偏离的线,每一步都清楚、准确、有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