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好。”
他撑着伞转身离开。
梁予棠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雨里。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陈序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真实。
不是因为他多说了几句过去的事,也不是因为他撑伞送她回来。
而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不是一台永远精准运行的机器。
他只是一个很早就知道自己电量有限的人。
所以学会了省电。
而她也第一次没有急着把他的靠近当成答案。
她只是站在原地,认真想了想:我需不需要把笔记发给他?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小。
可梁予棠知道,它并不小。
因为过去她会毫不犹豫地发过去。
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一点“请你看看我有没有变好”的隐秘渴望。
而现在,她开始在发出之前,先问自己需不需要。
晚上,梁予棠坐在书桌前整理交流会笔记。
这一次,她整理得很慢。她没有再想陈序会怎么评价,只是想先让自己看懂。她把白天听到的内容按“问题来源”“数据可得性”“结局定义”“研究边界”分成四栏,又在最下面写:
急诊里反复遇到的问题:
1。老年跌倒患者急诊分流与风险评估;
2。头痛患者影像检查后的沟通路径;
3。多病共存患者家属决策压力;
4。夜间会诊信息传递质量。
写到第四条时,她停住。
夜间会诊信息传递质量。
这不就是前两天她经历的事吗?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那些让她慌乱、委屈、疲惫、反复自责的时刻,原来并不只是情绪。它们也可能被整理、被命名、被看见,甚至成为某个问题的起点。
她打开手机,点进陈序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停在昨晚。
【那就更应该认真听。】
梁予棠把今天整理好的笔记拍下来,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她想了很久。
最后没有发。
她把图片保存进相册,重新打开文档,在标题下方写了一句话:
初步想法,暂不求证。
写完这句话,她忽然笑了。
不是自嘲,也不是掩饰。
是一种很轻的、属于自己的笑。
她起身去洗漱,手机被留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