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棠站起来,走上台。
从座位到讲台不过十几步,她却像走过了一段很长的路。投影幕亮起,第一页出现在身后。
从一次没问完整的夜间电话开始。
她站定,抬头看向台下。
导师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师姐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嘉坐在靠墙那排,抬手比了个很小的加油。
第一排右侧仍然空着。
梁予棠收回目光。
她吸了一口气。
“各位老师好,我今天汇报的题目是:从一次没问完整的夜间电话开始。”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她反而没那么慌了。
“前段时间,我在神经外科轮转时,急诊夜间来过一位头外伤患者。那天急诊老师让我联系白天接诊过家属的医生,协助了解沟通背景。”
她看着台下。
“我第一次拨出电话时,先解释了为什么打扰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问清患者的意识状态、瞳孔、影像结果和用药史。”
台下有人抬头。
有人开始记笔记。
梁予棠没有躲开那些视线。
“后来我回头看这件事,发现它不只是一次信息遗漏。急诊夜间会诊里,年轻医生常常同时面对病情变化、家属情绪、专科沟通和自我怀疑。人在压力里先乱,关键信息就可能在第一轮沟通中丢失。”
她按下下一页。
PPT上没有大段文字,只有一张简化后的流程图。
这是师姐帮她改过的版本。
急诊接诊。初步判断。专科会诊。信息转述。决策反馈。
每一个环节下面只有几个词。
梁予棠讲得比昨晚慢一点。
她刻意没有把每个定义都塞进去,只挑了最关键的几个点。意识状态、生命体征、影像结果、用药史、家属沟通背景。这些信息并不复杂,却常常在夜间混乱里被说得零散。
讲到第四页时,门口有轻微响动。
梁予棠没有回头。
她继续讲:“我初步设想的第一步,是回顾一段时间内夜间急会诊记录,观察首次沟通中关键信息缺失的类型和频率,再判断是否有必要设计简化的信息提示工具。”
台下某个位置的光线变了一下。
她翻到下一页,眼角余光终于扫到第一排右侧。
那里坐了一个人。
深色衬衫,外套搭在膝上,刚坐下不久,连手术帽压过的头发都还没完全理顺。
陈序抬头看着她。
没有点头,也没有笑。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梁予棠忽然觉得手里的激光笔稳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