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的爬山虎,巷子里的牵牛花,后院的葡萄藤,城外荒野里的菟丝子……所有的藤蔓都在疯狂变异、生长,它们的意识里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也都感受到了来自苍虬的召唤——它是这片土地上最年长、扎根最深的藤,是所有藤类的王。
苍虬缓缓收拢了自己的分枝,黝黑的藤身贴着城墙,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它在等,等主帅的命令。
命令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三日后,黑瘴谷的魔物大军倾巢而出。
黑压压的魔兵铺天盖地,腥臭的魔气卷着沙尘,一路碾压过来。城头上的人族修士严阵以待,弓弦拉满,符篆备好,可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像铁。谁都知道,凭孤城这点兵力,挡不住十万魔兵。
就在魔兵前锋距离城墙还有三里地的时候,城楼上,那道素青衣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手。
“苍虬,列阵。”
四个字,清晰地传入苍虬的意识里。
没有半分迟疑,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
“轰——!!”
大地先是微微一颤,紧接着,荒原上的泥土骤然炸开。
无数粗壮的藤条从地底破土而出,黑铁般的藤身带着泥土与碎石,直直冲上数十丈的高空。最前方,苍虬的主藤猛地从城墙根拔地而起,丈许粗的藤身横亘在天地之间,玄铁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倒刺林立,像一头从地底钻出的远古巨兽。
它是核心,是骨架。
随着它的升腾,千万条大小不一的变异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它的主藤交织、缠绕、堆叠。横向的藤条作梁,纵向的藤条作柱,细密的分枝编织成网,外层再覆上一层厚厚的、带着倒刺的藤甲。不过数息时间,一道绵延百里、高逾三十丈的藤甲巨墙,便硬生生矗立在荒原之上,横在了魔兵与孤城之间。
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倒刺闪烁着寒芒,每一根刺尖都凝着淡淡的青气——那是地脉灵气凝结的毒,沾之即腐。
城头上的士兵们都看呆了。
他们世代守着这座城,见过无数御敌的手段,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大地生墙,草木成军,仿佛整片荒原都活了过来,站在了他们身前。
魔兵前锋已经冲到了墙下,最前头的几头魔牛怪收势不住,狠狠撞在了藤甲墙上。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接连响起,尘土飞扬。
换作寻常木墙,早被这重达万斤的魔牛撞得粉碎。可苍虬构筑的藤墙,只是微微晃了晃。玄铁甲片牢牢卸去了冲击力,倒刺顺势扎进魔牛的皮肉里,黑色的魔血顺着藤条缓缓滴落,被藤蔓一点点吸收——魔气虽是凶戾之物,可经苍虬的根系炼化,反倒能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
“吼!!”
受伤的魔牛疯狂咆哮,用犄角猛顶,用蹄子猛踹,可藤墙纹丝不动。反而有更多的细藤从墙面探出来,像毒蛇一样缠住魔牛的四肢,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不过片刻,几头壮硕的魔牛就瘫软在地,被吸成了干瘪的空壳。
苍虬的主藤矗立在巨墙正中,它没有眼睛,却能“看见”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左翼的魔兵多,它就抽调更多分枝过去加固;右翼有魔兵试图挖地道,它就把根系往那边蔓延,在地底布下天罗地网。
它话不多,甚至很少向鲁小花传递意念,只是沉默地执行着命令,把所有的攻击都挡在自己身前。它活了一千多年,早就习惯了沉默地守护。
可魔军之中,也有硬骨头。
一头身高数丈的魔熊将,挥舞着狼牙棒冲了过来。它是魔军的先锋统领,一身魔甲坚不可摧,力大无穷。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藤墙的一处节点上。
“咔嚓!”
一声脆响,数十根藤条应声断裂。
魔熊将狞笑一声,抡起棒子再砸,眼看就要砸出一个缺口。
就在这时,一道粗如水缸的藤条猛地从墙中探出,精准缠住了狼牙棒的棒身。正是苍虬。
魔熊将怒吼着发力,想要把藤条扯断。可苍虬的根系扎在百里地脉之中,力量源源不断,哪里是它能撼动的?一人一兽角力不过三息,魔熊将就觉得手上一股巨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
紧接着,更多的藤条从墙面涌出,像蟒蛇一样缠上它的四肢、躯干、脖颈。玄铁倒刺刺破魔甲,扎进皮肉里,疯狂吸食着它的魔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