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天狗食日弗筠冷冷看
“天狗食日了!”
随着烈日被骤然吞噬,金陵城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大街小巷里不断涌出黑压压的人群,敲锣打鼓之声顿起,指盼着将天狗吓跑。
呼卢阁的异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狗食日,耳闻者多而目睹者寡,天降异象,赌客无暇深思,都因惶恐无措四处逃窜。
不知是谁先起头将赌桌上的筹码偷偷收入囊中,被人发觉后开始你争我抢,又有叫喊着捉贼报官的,摸着黑扭打成一团。
原本就在密切关注形迹可疑之人的侍者纷纷被异响吸引过去,逆着人流擒拿闹事者。
一楼围栏里的公鸡兀自尖叫着打鸣。
突然,几声平地惊雷,烟尘顷刻间弥散开来,在铺天盖地的迷雾中,有人嗅到浓重的硫磺味,大惊失色道:“是火药,要爆炸了!”
恐慌在人群中弥漫,哀嚎叫嚷轰鸣得呼卢阁都为之震颤。
四层雅间里原本还算沉得住气的客人也纷纷冲出走廊,往楼下跑。
呼卢阁上下都乱成了一锅粥,即便如此,还有一队人马临危不乱地盯着四层最边角的一处雅间。
不过因视线受阻且距离遥远,兼之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奔窜的客人,大多数都未能立刻上到近前。
正欲强行分道时冲入时,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炮响。
原本就昏暗无光的走廊,瞬间迷雾四起,愈发目不视物,众人眼眶被辣得流出泪来,咳嗽声此起彼伏。
彼此推推搡搡,摔倒的摔倒,叫喊的叫喊,生生挡住了去路。
只有原本就把守在门外两侧的侍者,及时冲进了雅间里,一进来便迎上了两位凄惶可怜的妙龄佳人,花容失色道,“这里是不是要爆炸了,两位堂倌快些带我们出去避祸啊。”
眼见人还好端端的,侍者顿时松了口气,刚将宽慰的话在嗓子眼过了过,就觉后脑勺一阵暗风袭来,随后倒地不起、不省人事。
在嚣嚣烟尘和暗暗残光中,凌仙看清了来人的眼睛,心头一动,来不及寒暄,径直蹲下身去扒侍者的衣裳。
她动作极快,三两下便换好了装扮,至于头发——弗筠早帮她梳好男子的椎髻。
“快走吧!再磨叽,希白可就要赶过来了。”弗筠不知何时又走到了窗台边,身影模糊难辨,像是在费力地将什么东西推下去,因而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凌仙慌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啊。”
随着她话音的落定,一袭人影坠落下来,发出了咚的一声。
不是扑通的落水声,而是落在地面上的震响,似乎还伴随着一丝粉身碎骨的裂声,弗筠不由发出了一声低骂。
陆洲稍作犹豫,便强行拉走了凌仙,打开那扇通往暗梯的门,尚未步下几步台阶,便有一队侍者跑了上来。
原本频频后顾的凌仙只好暂时收起对弗筠的担忧,掩身藏在陆洲背后,心口慌乱得七上八下,只听他用一种陌生的声线冲着来人道,“诱饵和大鱼跳窗走了水路,快去追。”
为首的侍者凑上前来,在阴暗的楼道里辨认出眼前人是张熟面孔,不疑有他,纷纷调调转方向,往楼下而去。
然而,刚走下三楼,那人突然想起来,呼卢阁并非紧邻秦淮河而建,而是在楼下砌出了一方延伸的露台。
要是从四楼跳下去,只会掉在青石台上,摔个头破血流、原地毙命。
他立刻回头,缀在队伍尾巴的两人果然不见了踪影,正欲反身上楼,脚下的木梯却震颤了一下,随后便是一声惊雷般的轰鸣,瞬间地动山摇,坚固的木梯立刻土崩瓦解,碎成了木屑。
那队侍者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火药鸣弹的余波击弹到了墙上,离得远者跌落着滚下楼梯,叠成一对人山。
连接四楼上下的两道木梯都被炸成了木屑,残存的木茬燃烧起熊熊烈火,终于补上了被天狗吞噬的天光。
一道目光站在木梯的断裂处向下俯视,滚烫的火焰热浪使得希白那张秀美的脸变了形,甚是森然可怖。
在人仰马翻的混乱里,暗黑的天幕上突然亮起一朵烟花。
“有两个人掉下来了!”楼下的惊呼传至耳畔,而罪魁祸首扶着窗台,仍在气喘吁吁。
方才那一番折腾,实在损耗了她太多力气。
弗筠冷冷地看着靠坐在窗下昏迷不醒的章舜顷,蹲下身来,将异常锐利的簪子头抵在他跃动的血管处。
只需加深一寸,他便能立刻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