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鹿鸣书院走出的学子,有许多通过科考入朝为官,在朝中渐成气候。
他们虽不主动结党,更言明不附阁臣、不交内侍,但行事作风自成一派,大多刚直敢谏,耿介不阿,便被对手讽以“清流党”的名号。
其中最为出类拔萃者莫过于前任内阁首辅郑嗣宗,他担任内阁首辅期间,清流党曾煊赫一时。
可惜自从太子朱绍桢失宠,郑嗣宗被以结党营私之罪下狱、病死狱中后,清流党也自此大衰,大多远离机枢要位,再不复当年风光。
然而,对于家境贫寒的学子而言,因鹿鸣大儒云集,坐拥群贤,举凡每年参加科考的鹿鸣学子,十考必有五六能中。
能进鹿鸣书院读书,便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朝堂的门槛,是以,仍是他们所能触及的上上之选。
蒲元白凭着几篇漂亮的策论,终得青眼,谋到去鹿鸣书院读书的机会,他此刻踌躇满志,正愁衣锦夜行,无人分享他的喜悦。
见弗筠如此好奇,也不觉敞开了话匣子,倾筐倒箧,连书院每日几餐、斋舍几人同住都细细道来。
一旁的凌仙对这些话题兴致缺缺,睨着弗筠打趣道,“怎么着?你也想去书院读书,考科举,赚个女驸马当当?”
蒲元白被她逗得直摇头笑。
“我哪有这本事。”弗筠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间忽生出几分俏皮,转向凌仙道,“咱们这船总归是要泊在济宁州,你就不想去鹿鸣书院瞧瞧么?那里可都是相貌俊俏的年轻书生,你不是最喜欢这挂的么?”
凌仙被她说得羞红了脸,立刻反驳道,“谁喜欢这挂了!明明是你喜欢……”
话说到半截,忽见弗筠眼珠子迅速地往陆洲那处转了一下,立刻意会,转恼而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就托蒲公子的福,去鹿鸣书院逛逛。”
她顿了顿,语调故意飘扬道,“哎呀,要是能勾搭上一两个俊俏书生,说不定还能混个进士夫人当当呢。”
蒲元白被她俩的语出惊人唬得目瞪口呆,使劲儿挠头,暗自后悔自己方才如此坦诚了。
陆洲依旧靠在舱角,仿佛入定,对她们俩的话毫无反应。
凌仙气得拼命跟弗筠使眼色,无声做口型,“他就是个木头。”
弗筠耸了耸肩,一味摇头,表示她也爱莫能助了。
原以为凌仙和陆洲经历了一番生死,应当不再介怀那些所谓兄妹名义的束缚,谁承想过了许多时日,他俩还在原地打转。
弗筠偷偷劝凌仙,若是他实在不上道那就弃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凭她的容貌性情还愁找不到好归宿么?
可别看凌仙嘴上厉害,在男女情爱之事上却一根筋得很,认准一个人便不会轻易撒手。
专一得很,矜持得很,也胆怯得很。
即使心中的委屈不满都快溢出来了,却也不敢主动捅破窗户纸,生怕话一出口就万劫不复,连兄妹也做不成。
弗筠毫不怀疑,他们真可能就这样,一个不娶,一个不嫁,以兄妹之名彼此捆绑一辈子。
因此,她方才故意出言试探,结果陆洲的隐忍克制还是远超她的预期。
正想着,原本在舱室里侧假寐的章舜顷悄无声息地来到陆洲身旁坐下。
陆洲挪了挪,给他腾出席地而坐的位置,两人便并肩而坐,貌似热络地交谈。
当然,仍是章舜顷主动开启话题,他问起陆洲的经历背景,陆洲只当这是应征侍卫的寻常问询,一一据实回答。
“原来你跟我同岁,可成家了?”
“尚未。”
章舜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那可太好了,回京我便帮你介绍几位品貌俱佳的姑娘。”
陆洲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不必了。”
“哦?”章舜顷尾音微微上扬,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竖着耳朵的凌仙,“为何?难不成你心里有人了?”
陆洲沉默良久,才低低吐出两个字,“……没有。”
凌仙脸颊瞬间褪去血色,又猛地涨红,胸膛微微起伏,别开了脸。
章舜顷将一切收入眼底,淡淡一笑,继而推心置腹道,“你这做兄长的,若是不着急自己的婚事,那凌仙也不好择婿,岂不是耽误了姑娘家的终身大事。”
陆洲脸色倏然一沉,手指在身侧暗暗攥紧,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人说的是。”
此后,章舜顷再问其他,陆洲已是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章舜顷问他家有几口人,他却答籍贯在青州;问他学过什么武艺,他只说自己四岁开始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