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又抹去那道新鲜的泪痕,“再哭,明天可就见不了人了。”
汹涌的泪珠,不断打湿着他的手指。
章舜顷叹息一声,将唇贴上她的眼睛,感受着她在自己唇下颤抖不息。
他像是久困于荒漠的垂死之人,拼命地汲取着最后的甘露,眼泪流入唇瓣,味道咸中带涩,他却甘之如饴,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琼浆。
他轻柔地在她眼周辗转,像是索取,又像是赠予。
“对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从她唇间逸出。
章舜顷顿住,缓缓从她眼睛上移开,垂眸看她。
弗筠掀开灼热的眼帘,向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沾染红意,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她罕见,或者是说前所未有地,诚恳地看着他,颤抖着嘴唇,道,“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
说着她露出一抹苦笑,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是何等无力苍白,何等不足以来弥补那些伤害。可她此时脑中纷乱如麻,能理清的,竟只有“对不起”三字而已。
她低低地,无奈地,不停地,重复着三字。
章舜顷没有打断她,他极有耐心地听着,任由她一遍遍地说着。
直到她终于说完,面露颓然气馁之色,他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弗筠愣愣地看着他,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章舜顷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下,一点点碾碎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句‘对不起’?”
“单单是因为我托生为章守约的儿子,就活该被你如此凌辱、践踏么?”
弗筠无声流泪,不言不语。
章舜顷仍旧自言自语般,徐徐说道,“那你如今对我的这些不忍,又是为了什么?”
“是瞧着我跟他水火不容,所以大发善心才放了我一马?”
章舜顷兀自嘲笑一声,“还是说你又找到了新的报复对象?乾清宫里那位?你准备像对待我那样,对待他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现在挡了你的路,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踹开我这块绊脚石?再投入他的怀里?”
他越说越激烈,突然大吼一声,“你做梦!”
弗筠全身都抖了一下。
下一刻,他狠狠欺了上来,压着她的唇,重重碾磨,动作带着不容辩驳的急切和压抑已久的愤怒。
他紧紧地拥着她,高挺的鼻尖深深陷入她的脸颊,试图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跟自己揉成一团,揉成一个人。
弗筠呼吸被他搅得错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双手紧紧地攀住他的脖颈,从他的身体里汲取着赖以生存的气息。
她本能地回应着他,本能地流着泪。
咸涩的泪水不停渡入二人的口中,又争先恐后地被舔舐了去。
这是个又苦又咸的吻。
她想,她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吻的滋味。
他们像是没有明日一般,拥抱,狂吻,任凭天崩地陷,都与他们毫无干系。
她的气息,她的触感,她的味道,终于跟章舜顷脑海那些残留的记忆交叠起来,依旧让他心神颤动,暖流涌遍全身。
这段时日,他克制着不去触碰她,然而一旦沾上,他还是想靠近她。
他想近一些,再近一些。
辘辘的马车声终于消歇,停了下来。
弗筠抵着他的胸口,撤开来些许,微启着唇,温热的气息拂在章舜顷唇畔。
他低眸,见她朱唇饱胀,鲜红欲滴,如裹了晨露的蔷薇,显然是经了真切的滋润,跟方才殿前所见,截然不同。
章舜顷心口稍缓,伸手来至她背后,一下又一下轻抚。
忽然,一种羽毛般的触感,轻拂过他的喉结。
章舜顷战栗了一瞬,他低垂眼睛,看见罪魁祸首仰着头,眸中不掩炽烈,直勾勾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着惊心动魄的话,“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