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朱绍检远远看着那个狼狈求生的身影,不满地皱了皱眉,“朕是来看斗兽的,可不是看你如何逃命的。”
得了陛下授意的侍卫立刻上前,硬生生地去掰她的手指。
“别!”
弗筠喊出声,却无济于事,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的那一瞬间,她陡然往下滑落,脚下便是木刺遍布的壕沟。
她眼疾手快地再度抓上栏杆,身子以极大的幅度来回晃了晃,但双脚总算扒住了栏杆距离壕沟之间那块半个脚掌宽的空地上,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掉下去。
来不及生出劫后余生的欣喜,侍卫又欲对她下手,跃跃欲试着将她逼入战场。
而重新听到动静的豹子也跟了上来,弗筠只能沿着那窄窄的边沿,贴着栏杆碎步疾走。
堪称腹背受敌。
她不是落入豹口,就是掉入木刺密布的壕沟里。
当然,如果有的选,她肯定选后者。
但她毫不怀疑,就算她掉入壕沟,朱绍检也会派人将她捞出来,再送到豹子口中。
跟豹斗出个死活来,是朱绍检唯一想要的结果。
她倘若想真正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那就只有豹口脱险这一条路,别无他法。
想到这里,弗筠突然顿住了步子,后背靠在栏杆上,吸了一口气,仰着下颌喊道,“过来啊。”
豹子听不懂她的话,但是能听到她的声音,似乎也感受到了她话音里的挑衅。
它前爪探出,后腿猛地蹬地,似乎想一跃而上。
弗筠继续曲起手指,不断叩击铁栏杆,发出“铛铛铛”的敲击声,给它指引方向。
豹子虽然视力模糊,对兽场的熟悉,却无出其右。
何处有荆棘险丛,何处是平坦大道,无人比它更清楚。
它保持着伏击的姿势,却一直不上钩。
又一声急促的哨音后,一股重力从身后推来,弗筠猝不及防,直挺挺往前栽去。
这会儿她来不及反应,双腿已经掉入壕沟深处,尖锐的木刺顿时刺破中裤,带来万箭齐发般尖锐的疼痛。
然而,手臂的疼痛更甚百倍。
弗筠抬眼,看见那张豹脸近在眼前,竟用利齿咬着她的手臂,生生将她拖出了深渊!
她清晰地感受到一排尖利的牙齿刺破了她的肌肤,切断了手臂的筋脉,粗暴地搅动着血肉的肌理,利齿甚至刮到骨头,发出类似铁勺刮瓷碗般的声音。
疼痛像潮水般一轮一轮地来,每当她以为要消歇下去,却是一排排愈发变本加厉的巨浪,直拍得她没了知觉。
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她此刻终于知晓,为何那名死囚看起来毫无招架之力。
猎物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只能像块毫无知觉的死肉任由它拖拽,任由它撕扯。
淋漓的鲜血染红了豹子的獠牙,顺着下颌流淌下来,黏腻而淅淅沥沥,血迹边缘裹起泥土,形成一粒粒暗红色的血球。
她看着那些从豹口中流出的,自己的,猩红的鲜血,眼前竟泛起奇异的白光。
像是一种濒死的感觉。
白光越来越亮,几乎要吞噬她所有的意识……
不!她不能死!
她不畏死,但死的要有价值,要拉个垫背的,同归于尽!
要拔出那枚刺入自己胸口的利刃,狠狠地捅入对方的胸膛!
那些沾了她血的利刃,她要用它,斩杀对方于刀下!
而不是这样,窝囊地死在野兽嘴中,只剩下一具残缺的骨架,然后被拆了骨头,分食到那些野兽口中,死无全尸。
哪怕还有一口气,她也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