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正缘将至的话,我的确没骗你。可我没告诉你,那正缘之人的特征,跟我处处都不像。”
章舜顷有些不安,“你想说什么?”
“我们这辈子兴许没有夫妻缘分,若是强求,便是违逆天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天命?谁又曾真正相信过天命?你为了把我推开,竟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才能趋利避害。”
弗筠那十分淡然的语气让章舜顷不禁有些动气,他虽努力平稳着情绪,却不能控制自己下意识的自嘲,“聪明人?你怕是高估我了,我分明是天下第一的糊涂虫。”
“舜顷。”弗筠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看着他道,“我已经亏欠你许多了,你该不会想让我死不瞑目吧。”
章舜顷心中又气又恨,偏偏弗筠一身伤痕,又让他发作不得,胸臆里来回窜动着浊气,灼得他肺腑都疼,连肩头的伤口也被牵扯发作起来。他双眼猩红地看着弗筠,道,“我看你是巴不得先把我气死才甘心呢。”
弗筠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将话说重了,但她牢记着朱绍检的吩咐,只得狠下心来,道,“人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就不怕在同一个地方再跌跟头么?我这个人最是冷心冷情、用完就扔的,你是见识过的。”
章舜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恨恨道,“你有本事就再利用我一回。”
弗筠见他冥顽不灵,也没了话说,偏过头去,无声对峙。许久,她才用极微弱的声音道,“你这是自寻死路。”
“究竟死路还是活路,总要走一走才知道。如今说话,还为时甚早。”章舜顷又压低了声音,贴在弗筠耳畔低声道,“你当初不就是想利用我当你的盾牌么?如今盾牌都主动贴上来了,怎的又要弃之如敝履了?”
弗筠不答,他便继续追问,“还是说,你果真又给自己找好了下家?”
“你胡说什么呢?”弗筠终于被他激怒了一回,圆睁着杏眼瞪他。
章舜顷不禁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弗筠气得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原本好端端生着气的章舜顷,又不得不成了哄人的那个,他贴上来,将弗筠小心地圈在怀中,难得认真道,“过去你对我说了太多谎话,眼下就跟我说说实话行么?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或许谎话和违心话说多了,实话说起来竟有些难为情,弗筠一时被难住了,可章舜顷却一直用灼灼如焰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她今日不说出来,他也不会罢休似的。
弗筠眉头紧锁,试着将那些难以启齿的话理出头绪,“我不想让你为难。我知道,凭你在章阁老和陛下跟前的面子,我自然可以藏在你身后躲过些许风雨,可是一回两回尚可,次数多了难免不会殃及池鱼。你就不怕被我牵连进去自身难保?你果真要做不忠不孝之人么?”
章舜顷静默了片刻后,反问弗筠道,“那你呢?你已经决定一条路走到底了么?”
弗筠不假思索便肯定地点了点头。
章舜顷喃喃道,“我真不如你。”
他神色露出罕见的低落,低着头避开弗筠的视线,弗筠便歪头去寻他的眼睛,问道,“你怎么了?”
“你总是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却总是走一步看一步。其实,你问的那些,我一个也答不上来。也许是我想要的太多,一个也不想割舍下。既想跟你长相厮守,又不愿决绝地走向不归路。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些?”
弗筠沉吟了片刻,突然道,“你知道你为何会这般么?”
章舜顷求解地问她,“为何?”
“那是因为你习惯了一路顺遂的日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就不用选。可我么,命不太好,运气也有些差,要不就是每时每刻都要做选择,在最差的之间挑稍微不那么差的,要么就是压根儿没的选,所以就熟能生巧了。”
章舜顷看弗筠的眼神渐渐复杂,夹杂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疼惜之色,弗筠不由打住他,“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的。”
章舜顷暗自苦笑,“我哪里有资格可怜你?不过倒是感谢大师指点迷津,弟子似乎渐渐豁然开朗了。”
听他有兴致插科打诨起来,弗筠不留情地捣了他一拳,却正好打在章舜顷肩部的伤口,章舜顷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自己的伤处。
弗筠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力道来,见他的反应不似作假,惊讶地问道,“你受伤了?”
“一点儿小伤而已。”
弗筠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死死盯着他问道,“你这几日到底干什么去了?”
“有些事情需要亲自打探,日后再告知你。”
弗筠仍是一脸狐疑,但见章舜顷百般遮掩,心中便暗暗存了个怀疑的疙瘩。因她毕竟有伤在身,不易操劳,章舜顷也未多作逗留,亲眼看着她睡着,便离开了西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移居西苑她的妹妹竟
料峭春寒终于彻底消散,春风一日暖似一日,明媚惹人眼。
宫城的西华门通往西苑门一路,这几日人马往来甚密,宫人内侍搬箱移柜,妥善地将御用之物迁移到西苑中新的居所,但见箱柜其数之众,显然是做好了长住的准备,而非一时之兴。
迁居西苑的主意,一直萦绕在朱绍检的心头。早在他即位的第二年,他便曾提过一回,可甫一透露此想法,章守约便率内阁集体劝谏,称此举或恐导致懈怠朝政。不提远的,近处便有宣和帝前车之鉴在先,他自打迁居西苑后,早朝便形同虚设,而历来安居西苑的帝王,几乎没有好下场。
朱绍检被劝谏之声搅扰心烦,加之刚即位羽翼未丰,行事不能完全随心所欲,他也还想博个明君之名,只得暂时作罢。当然了,这并没妨碍到他私下出入兽苑不忌,可西苑虽紧邻宫城,一来一往毕竟奔波劳累,有许多回因此误了早朝,直臣的谏言又如雪花片一般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