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舜顷不自觉顿住了动作,缓缓看向那枚刺入肩部数寸之深的短刀,暖热的鲜血顿时濡透了层层衣料,洇出一大滩暗色。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些难以置信,不过瞬息,那眼神立刻被冷意覆盖。
方才出手一直有所保留的他顿时狠下心来,毫不手软,直击对方痛处,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局势很快扭转过来,那刺客被他逼得连连退身,不知不觉已退到一处高墙下。
她双手撑墙,抬脚半空,飞踢向章舜顷胸口,章舜顷侧身闪过,那刺客借着这一踢的力道,顺势翻墙而入,消失不见。
章舜顷踉跄倒退几步,却没有立刻追上去,他侧耳谛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便似失了力一般,将腰身歪靠在门前一座石狮子上,捂住看肩头伤口,兀自歇息。
静静等待、四处张望时,他忽跟一个藏在墙后偷窥的身影对上了眼睛,那人躲在墙角后瑟瑟发抖,显然是目睹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章舜顷脸色微微一变,很快皱起眉来,面上痛苦不已,声音亦透着虚弱,带着几分恳求:“仁兄,方才有贼人欲杀我,能劳烦去兵马司报官擒贼么?在下必当重谢。”
那位好端端走在路上、无意目睹这一切的路人仍在后怕,踟蹰了半天,才探头出来,结结巴巴道,“行……你等着,我去报官。”
他立刻小跑着往坊外跑去。
然而,他没跑出多久,就听见一阵齐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乌压压一帮官兵出现在他的面前。
诶,他不是还没去报官么?
那路人愣愣地看着那队官兵从他身边越过,朝他身后跑去。
身后人突然语调兴奋地跟他道谢,“多谢仁兄。”
路人回头看向章舜顷,挠了挠头,呆呆地指向自己,“啊?我?”
北城兵马司指挥使,已带领那帮兵马司的弓兵来至章舜顷身前,看向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复杂。
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换成了惊慌不已的神气,“哎呦!章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章舜顷面色发白道,“我路过此地时,被突然冲出贼人刺伤,谢指挥使来得正巧,我亲眼看见此人溜进了这间民居内,还望指挥使出手相助,助我擒拿贼凶。”
指挥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挥手,发号施令道,“竟有如此胆大嚣徒!敢刺杀朝廷命官!进去搜!”
一小队人马绕至民居后门,堵住所有可能的出口。
都指挥则亲自带领大队人马,来到正门前,重重叩响门环。
不多时,便有一位中年男子从内打开门,只探出头来,一脸警惕地看向这帮不速之客。
“兵马司缉捕贼人,配合调查!”
那中年男子倒未出声,只是面色突然染上焦急,甚至开始比手画脚地阻拦,指挥使不做理会,一把将其推开,余下弓兵即刻一哄而上,进内搜检。
落在队伍后头的章舜顷却在经过那中年男子时稍稍停了停,微眯着眼打量他,直将他看得目光躲闪。
“你是这里的管事?”他开口问道。
那管家只低着头,仍是不语。
章舜顷眸子微凝,突然出手劈掌,冲他胸口而去,男子意外遭遇一击,嗓子忍不住叫出一声。
然而,那声音喑哑不堪,破碎得不成词句,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破锣。
“你是哑巴?”
男子愣了愣,迟缓点头。
章舜顷面色愈发冷了,他攥了攥拳,立刻大踏步走进别院,脚步直冲正院而去。
正院五间房,此刻房门大开,内里灯火通明。
不时有兵马司弓兵人影于房中来回穿梭,于墙面投射出匆忙迅疾的身影。
临到门口时,章舜顷脚步却迟了下来,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竟跨不过那道低矮的门槛。
早来一步搜人的兵马司弓兵,见他站立门外,立刻迎上来,冲他暗中一伸手指,指向的是卧房方位。
章舜顷深吸一口气,将步子跨了进去。
然而,当他触目房内布置的那刻,一通冰水兜头而下,原本吊在嗓子口那颗温热滚烫的心便僵直地坠了下去。
这间屋子的家具布陈,橱柜描金绘彩,让人眼花缭乱,说好听的是富丽堂皇,说不好听的简直俗气至极。
他母亲素来爱内敛雅致、贵而不显之风,平时对用物最是挑剔,当不至于能安然居于此处。
空气中馥郁着浓厚的暖香,闻了让人头晕目眩,那味道他曾于章守约身上闻到过,可她的母亲素来不喜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