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竟能影响人心绪至此吗?
疑问从心底生出,裴安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好似一个未曾见过世面的孩童……
*
回到寝殿后,裴安并没有点燃室内的烛火。
室内昏暗,粗浊的呼吸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裴安循着声音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自己的床榻边。
床榻之上两人交叠,一男人埋身于女人的叠叠裙摆之下,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而那女人却十分享受这一切,她扬起脖子,勾起一个魅人的笑,若是细看,裴安狭长的眼眸倒是与她十分相像。
黑暗中,裴安提起衣袍,跪在女人面前,恭恭敬敬喊了声“母后”。
箫稚一边笑着,一边抬起了裴安的下巴。
这双手纤细白嫩,全然不像一位四十多岁妇人的手,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就想起几天前陛下夸张贵妃手好看的事。
“你说。”箫稚幽幽开口道,“我的手好看,还是张贵妃的手好看?”
她的声音黏腻,在黑夜里丝丝缕缕,如同一只勾人的鬼魅。
裴安想都没想便道:“自然是母后的手。”
“骗子!”女人忽然提高音量,长长的墨发倾泻而下,遮住了她的双眼,只露出一张艳红的嘴唇。
“骗子!骗子!”箫稚发起狂来,她用双手狠狠敲打着自己的脑袋,长长的指甲扣进皮肉里,流出鲜红的血来……
滴答,滴答……
血一滴一滴流下,她身下的男人依旧卖力地扭动着身体,直到箫稚抓住他的脖子。
“你呢,告诉我,谁的手更好看!”
“皇后……皇后娘娘……好看。”
男人的声音在颤抖,一直到箫稚松开手。
然而,男人方才松下一口气,箫稚便从一旁拿起一把匕首,径直刺向了他的脖颈。
“啪嗒”一声,头颅落地。
“看见了吗?”箫稚提起裙摆,赤足在床上转了一圈,她笑得天真,“这就是骗我的下场。”
裴安点点头,他自始至终跪在床边,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即使热血洒在他脸上,他也只是轻轻抹去,依旧一动不动地端正跪着。
箫稚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脑子都是他前几日背着自己去佛寺的事。
她恶狠狠地说道:“我有没有说过,不准你去佛寺?”
裴安俯低身体:“是儿子的错。”
箫稚瞪着他道:“错了就对了,谢洄已经快被本宫打死了,你自己去坤宁宫找他吧。”
“是。”
“所以,我和张贵妃的手,到底谁好看?”
箫稚总是这样,无论何时,她的话锋总要转到张昭华身上,好似她毕生的目标,便是要与这个女人争个高低,看看当今圣上究竟更喜欢谁。
尽管乾宁帝钟爱贵妃,天下皆知。
裴安不懂他的母后为何如此疯癫,但早已习以为常,闻言,他只是向前凑近了几步:“母后母仪天下,是谁也比不上的。”
听到这句话,箫稚恶毒的表情才有所缓和,她攥紧双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对,我才是皇后,她张昭华算个什么东西,安儿,你快起来。”
箫稚一边说着,一边从床边扶起裴安,宛若一个慈祥的母亲。
裴安的身体却踉跄了一下,显然是被方才断头的男人绊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