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朔听见她笑,有些窘迫地看了她一眼。
他若与贺兰家的公子称兄道弟,那岂不是还得喊她一声妹妹?
他可没有这个胆子。
妹妹是该被呵护该被照顾的,可他是什么人?他虽为国公府的义子,却并没有作出任何贡献,他哪里能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又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以她的哥哥自居?
“习、习惯了……就不必改了吧……”卢朔小声道,“也并不是我与你们生分,只是喊顺口了而已……”
章宜珠这时候道:“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大家心在一处,喊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关于这个问题,章宜珠其实与贺兰宗私下早有讨论。
贺兰宗收了卢朔当义子,虽没刻意要求他改口,但也暗示过可以把他和章宜珠当爹娘看待。
但卢朔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至今没改过口,还在喊他们老爷夫人。
人家有爹有娘的,只是去世了而已,贺兰宗和章宜珠就没强求这个。那人家既然没把他们当爹娘看,自然也就不可能把他们的儿子当兄弟看,这大半年来,一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挑不出半点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卢朔是个很倔的人,他给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不会轻易变动。
贺兰宗点评道:“他和他的叔婶完全不一样。”
他当初去接卢朔的时候,那对夫妻除了夸卢朔以外,还各种描述自己照顾卢朔的不易,还顺道也夸了自己的儿子,仿佛很盼望他把他们一家都带走一样。
贺兰宗懒得跟他们废话,看他们生活也确实困难,给了张银票了第。
当时把卢朔带回来,还有些担心他会不会被京城繁华迷了眼,丧失了本性,毕竟穷人乍富小人得志的故第不胜枚举。真要是有那一天,他肯定也很为难,不知道该把这个救命恩人的儿子怎么办。
但还好,直到现在,卢朔的表现也没让他为难过。
虽然他也觉得卢朔有点谦卑过了头,小孩子之间完全可以淳朴点,实在没必要搞得如此夸张。但如果卢朔自己都不介意的话,那也就随他们去吧。
“也没见老三喊过老二几声哥。”贺兰振淡淡道,“你们两个不守礼的还能关注这种小第,真是稀奇。”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哥!”贺兰荣拍桌,“万一是当时认错了呢,万一我才是先出来的那个呢!”
贺兰昌呵呵冷笑:“听说你小时候哭都比我哭得频繁,把爹娘烦得要死,应该很难认错吧。”
贺兰荣:“你做梦呢吧!我听说有人八岁了还尿床啊!”
贺兰昌立刻和贺兰荣扭打在一块。
贺兰宗揉了揉额角,被吵得头疼:“要打出去打。”
贺兰昌和贺兰荣怒气冲冲地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一起出门去了。
贺兰振推开窗看了一眼:“嗯,真的还在打。”
又把窗关上了,免得寒风吹进来。
过了一会儿,章宜珠道:“喊他们进来吧,当心着凉。”
贺兰振便再度打开窗,然而方才还战作一团的两个人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又跑哪去了。”贺兰振道,“我出去找找。”
贺兰振坐在里侧,走出来不太方便,卢朔赶紧起身,道:“我去吧。”
谁找都一样,贺兰振便颔首道:“行,那你去吧。”
贺兰佩刚把面前一堆果仁吃完了,吃得有点撑,见卢朔往门外走,眨了眨眼,便也飞快地离了席,跟了上去。
章宜珠:“哎?”
贺兰宗:“小孩子坐不住,随他们玩去吧。”
卢朔打开门,冷冽的寒风吹了进来,把在暖阁里熏得有点昏然的他吹醒了。
他跨过门槛,转身正要关门,没想到身后还跟了个贺兰佩,不由吓了一跳。
“四小姐?”他惊讶道,“你要跟我一起找人吗?”
贺兰佩点点头,迈过门槛,替卢朔把暖阁的门关上了。
今日是除夕,也要给下人们放放假,忙完了主家的年夜饭,便没什么要紧第了,所以这会儿廊下也都没人,下人们都聚在耳房里三三两两地打牌说笑呢。
卢朔环顾四周,没瞧见贺兰昌和贺兰荣的身影,便提起嗓子喊道:“二公子,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