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煎何太急啊!”贺兰荣叫道,“佩儿你那哨子哪来的,我买十个!”
贺兰振回过头,幽幽地盯了他们两息。
贺兰昌和贺兰荣闭嘴了。
贺兰佩咧嘴笑了笑,卢朔也忍不住笑了笑。
到贺兰佩的院子了,她站在门口,朝卢朔挥了挥手,然后也没等他抬手回应,就扭头跑进去了。
卢朔抬了一半的手又默默垂了下去,继续跟着几位公子往前走去。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卢朔简单梳洗了一下,躺在了床上。
熄了灯,没了人,四周仿佛一下子就寂静了许多,守夜的困倦终于到来,卢朔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和爹娘都住在国公府里,他们一家和国公一家在一块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好不喜庆。吃完饭,大人们在屋中闲聊,小孩们在屋外放烟花。
不知怎么的梦中的四小姐竟然会说话,她的声音又甜又脆,笑盈盈地教他怎么放烟花,还教他可以对着烟花许愿。
他问四小姐:“你许的什么愿呢?”
四小姐说:“不告诉你。”
他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说:“就不告诉你。”
“可是你以前还会告诉我,跟我说悄悄话的。”他说,“你之前晚上专门跑来找我,给我写了一大堆话,不等我看完便烧了。我一直在想你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现在我终于把字认全了,你为什么再也不给我写了呢?”
她只是看着他,嘻嘻地笑,并不回答他的困惑。
不远处贺兰昌和贺兰荣在招呼他们一起来玩,贺兰佩提着裙子跑了过去,卢朔想跟过去,肩头却被人按住。
他回过头,是贺兰振。
贺兰振俯视着他,脸上似笑非笑:“你落后佩儿那么多,连课业都得她给你批改,她为什么还要给你写这写那?你怎么老是麻烦她?”
卢朔张口结舌,讷讷不敢语。
就在这时,贺兰昌等人放的烟花猛地炸开,白光眩目铺天盖地,所有星辉灯彩、焰火流光都瞬间消弭不见,唯余一片白茫茫干净世界。
……
卢朔猛地睁开了眼。
鼻尖没有浓烈的硝石气味,只有因窗户未关牢而潜入屋中的晨风,带着些微的草木清气,搅得床帷微微摇曳。
他偏过头,透过窗纱,瞧见外面一片淡白天光。
他拥着被子,缓缓坐了起来。
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
这两年来,他总是每隔几个月就会梦到那个除夕夜,可明明他已经在宣国公府过了不止一个除夕了。
每次梦境的情节都会有些许不同,但背景总是那个除夕夜没有变过。
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连卢朔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对那个夜晚念念不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国公府住了快三年,他的手掌已不再粗糙,因为太久没有干过粗活,幼年留下的老茧已经消减不少,倒是现在握笔的地方练出了薄薄的新茧。
他下了床,叫了添庆进来。
添庆一边放洗漱用具,一边道:“公子,刚刚前院来话,说蒋司籍的病还没好,今日依旧不上课。”
卢朔:“知道了。”
最近大半年,许是上了年纪,蒋司籍比以往更容易生病了。虽不是什么大病,但每到换季的时候,总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得两三天都不来上课。
添庆:“前院还说,公子等会用完了早膳,先去夫人那里一趟,夫人有事找。”
卢朔净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才道:“知道了。”
他洗漱完,开始更衣。
镜子里照出少年挺括的身形,他已经十五岁,这几年个头长得很快,几乎与贺兰昌和贺兰荣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