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告诉我,小姐此处有一些大公子当年用过的课业笔记,不知小姐还要用吗?若是小姐不用的话,可否转交给我?”卢朔终于说了正事。
贺兰佩眨了眨眼,无声地张了下口,似是犹豫了一下,才起身朝书架走去。
大哥早已从国子监结业,留下的笔记放着也是放着,加上二哥三哥对此不感兴趣,便被贺兰佩要了过来。
她翻阅着那些笔记,想象着国子监里上课的情景,有时候还会拿困惑之处去问蒋司籍和大哥。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她早已看完,现在也不太用得着了,她从书架底下翻了出来,递给卢朔。
卢朔接过,道了声谢。
笔记已有些年头,书角微微泛黄卷曲,卢朔伸手抹平,随手翻开,想看看大公子在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
一种字迹以黑笔写就,笔锋遒劲挺拔,占了大半。另一种字迹以朱笔写就,时有圈划,偶尔注释,小巧秀丽,只会在夹缝空白处出现。
卢朔愣了一下,看向身旁的贺兰佩。
这是……她的字迹?
贺兰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走回书案,提笔写道:「之前没想过还要给别人,就自己作了很多批注,可能瞧着杂乱了些,你多担待。」
卢朔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看一份笔记能学得两份知识,是我占了便宜才是。”
他紧紧地捏着书页,飞快地瞟了一眼上面的朱批小字,极力抿住想要翘起的唇角。
“那……那我先去看书了。”卢朔道。
贺兰佩颔首。
两人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开始各自伏案学习。
蒋司籍不在时,他们平日里也是这般的。
不会刻意闲聊,也不会各自为战。谁若砚滴里没水了要添水,便会顺手给另一人也添上;谁若学得累了,不慎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对方时,对方也不会抬头揶揄,只继续看自己的书,可唇角却是弯的。
这便是他们三年同窗的默契。
卢朔看着面前带有贺兰佩字迹的笔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那些小字,字是红的,摸着令他心口发热。
就好像未来他并不是一个人去国子监,还有她作伴一样-
国子监规矩森严,课业繁重,更没有蒋司籍那样随意洒脱的先生,卢朔一开始很不适应。
他是和新生一起入监的,这批新生大多都是官宦子弟,十二岁年龄一到便入了学,卢朔和他们站在一起,比他们高出大半个头,十分惹眼。
他的身份是很明确的,就是宣国公府的义子,可年纪这么大了才送进来,可见天资一般,加上那些官宦子弟大多早就互相认识,却与卢朔不熟,自然而然也就不与他亲近。
好在卢朔也并不是唯一年纪大的,同批新生中,还有几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少年,都是十四五岁甚至十六七岁才进来的。因为出身普通,所以小时候压根没想过国子监的事,长着长着才被人发现天资不凡,父母再咬牙供其试考,这才进了国子监。
这些人往往朴素一些,性情也更淳朴,卢朔和他们待在一起,偶尔会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但是压力也很大,主要原因是这些人是真的天资不凡,靠自己进的国子监,而不是像他一样,靠着国公府的关系才能进来。
第一次小考结束,卢朔看着自己乙下的成绩,用力地攥紧了笔。
他不敢奢求甲等,但他观察过自己的同窗们,结合平时表现,他推测自己大抵在乙上这个位置。
没想到是乙下。
排在他后面的,只有那些随便考考的纨绔,以及一些资质比他还愚钝、靠着比他还硬的关系才能进来的学子了。
平日里他走动多一些的那些同窗,不是甲等就是乙上。
卢朔感到很沮丧。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上课都有认真听讲,课后也有认真研读大公子和小姐的笔记,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到了放旬假的日子,贺兰昌和贺兰荣来找卢朔,与他一起回家。
他们不在一个堂级,自然也不在一处上课。虽然他们也说过卢朔有事可以来找他们,但他们在国子监中不缺朋友,因此卢朔也不会特意过去打扰。
“怎么了这是?”贺兰昌看着闷闷不乐的卢朔,好奇道,“有人欺负你吗?”
卢朔摇了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