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宗从他面前经过,顿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不等卢朔反应,便带着章宜珠离开了正堂。
卢朔直起身来,望着那扇打开又合上的门,睫毛微颤。
堂中一时寂静,数年不见的叔婶一家看着卢朔,一时间竟有点不敢相认,也不敢说话了。
还是他二叔最先犹豫着站了起来。
不过刚站起来,就被卢朔打断了。
“坐吧,此处无人了。”他扫了他们一眼,在他们对面的圈椅中坐下,“喝点茶吧。”
国公府的下人自是礼数周全,给每个人手边都摆了一盏茶,只是他们初来乍到,不敢妄动罢了。
这会儿听卢朔开口,才犹犹豫豫地开始喝茶。
虽然品不出茶的好坏,但他们已经大半天没有喝过水了,嘴里渴得厉害,这会儿喝什么都是琼浆玉露,咕咚几声便喝了个干净。
卢朔看他们如此,心中终究有些不忍,问道:“你们多久没吃东西了?”
他这一问,原先略显压抑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卢二叔连忙道:“也没有很久,昨日我们分着啃了两个馒头。”
卢二婶忍不住道:“这京城里的馒头忒贵!一个馒头的钱能顶我们那两个!还不如我们那的大!还好我们带的馒头是来京城的路上买的,没多花冤枉钱。”
卢朔揉了揉额角,喊了一声:“来人。”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打开门,探进个脑袋:“卢公子?”
卢朔:“厨房有糕点吗?若有的话,拿几盘来。”
小丫鬟:“是。”
门又关上了,几人面面相觑了几息,卢二婶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朔根儿啊,你现在在国公府上当公子啦?还能使唤国公府的人呐?”
卢朔:“……你们这一路是走过来的吗?”
“可不是!不是走的还能是什么!”卢二叔拧起眉头,一脸愁苦道,“朔根儿啊,你是不知道啊,家里本来就没有多少积蓄,要不是逃洪水的时候我们收拾了点东西上山,那家里可真是一点钱都不剩了!洪水退去后,就剩几堵墙了!村上但凡是腿脚还有点力气的,都去其他地方逃难了,我和你婶娘一合计,别的地方咱也没亲戚了,要不……要不就赌一把老命,看看能不能上京城来找你!这一路上花费可不少,我们兜里现在不剩几个铜板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试探道:“朔根儿,我们擅自来找你,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卢朔只道:“村上遭了洪水,那我爹娘的墓呢?”
“哦哦哦,这个你放心,那洪水也上不了山,你爹娘的墓好好的呢。”卢二叔赶紧道,“我和你婶娘时不时就过去打理杂草,逢年过节还会烧点纸钱贡品,全村最气派的墓就是你爹娘的墓了,你安心吧!”
卢朔有点疲惫,也不想问他们当初修坟花了多少钱,宣国公留给他们的那一百两银子是怎么花完的了,只垂眼看着地面,静默不语。
他不说话,其他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是很敢再开口。
如今的卢朔可不是他们能轻易拿捏的小孩儿了,他是堂堂国公府的公子,是他们高攀不起的人!他们没了房屋田地,赌上一切来投奔他,哪里还敢对他指手画脚!
没过多久,小丫鬟就端了糕点进来,还给他们添了茶。
见着吃食,几人不禁双眼放光,拿起碟子,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
两个堂兄弟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甜的东西,看卢朔的眼神简直充满了崇敬。
卢二叔抹着嘴,尴尬地笑了笑:“朔根儿,我们乡下人,没吃过好东西,今天也还没吃过饭,你别见怪。”
“无妨。”卢朔道,“你们来京城,除了找我,还有什么别的计划吗?”
“这……”几个人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卢朔眉头微皱:“若是找不到我呢?你们难道就在京城干站着?”
卢二婶连忙赔笑道:“朔根儿,我们不懂京城,那些京城人也听不惯我们的口音,连宣国公府的位置都是问了好久才问到的。你见多识广,你看看我们这些粗人能干点儿什么?我们不挑活儿,能养活自己就成!”
卢朔当然不可能给他们引荐国公府的差事,但别的差事,他也确实不知道。
“再说吧,眼下快过年了,也没有招工的。”卢朔淡淡道。
“是是是,可不嘛,快过年了。”卢二叔搓了搓手,干笑一声,“朔根儿,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你是国公府的公子了,是不是什么事儿都不用干?”
“还在读书。”卢朔言简意赅。
“哦哦,读书好,读书好。”卢二叔应和了两声,“朔根儿这么聪明,肯定读得好!”
卢二婶艳羡道:“读了书出来,是不是就能当举人老爷了?然后就可以做官了?”
“没有。”卢朔道,“我读得一般,不是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