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塞了个锤子给毛斌:“别耽误工夫,手劲要适中,我去让法医同事过来。”
“我怎么摊上跟你们一起办案。”毛斌摊开手掌在水泥洞口摩挲了下,右手先在上面轻轻敲了敲,感受到厚度,紧握住铁锤敲击下去。
老胡正好听见,压低声音在毛斌耳边说:“新来的时候都这样,你当年来的时候跟她也差不多。”说着转过头对沈思灵说,“他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沈思灵不解反问:“为什么要往心里去?”
钻到人心里的招数,不是鬼怪才会的戏法么?
“看不出来,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老胡也服气了,“没事,你帮着维持秩序。”
老胡猜不到沈思灵的身份,但绝对不会是顾问。工作二十年,这点经验他还是有的。
既来之,则用之,让人家打个下手不算为难吧?
“好。”沈思灵麻利站起来,走向手拉手阻挡人群的干员,掰开他们的手,在他们诧异时,伸手牵了上去。
“你是刑侦队重案组的顾问,不该跟我们一起傻站着。”站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有人忍不住提点道,“顾问也要抓住机会表现,能进重案组以后前途无量。”
沈思灵心想,我现在不惹事就能前途无量了。
不过光站着是挺无聊,身后毛斌他们还在敲敲打打,树缝不大,里面的空洞似乎全被灌满水泥,清理起来比较艰难。但从树干颇多的细小孔洞里,能嗅出恶臭气息。
她听到人群里有人压抑地说:“树里肯定有人。。。肯定有人。。。”
“我不敢看了,我要去庙里拜一拜。”
“我家还有纸钱,回头烧一些,大家别见怪。”
听闻要烧纸钱,沈思灵耳朵轻微动了动。晌午阳光落在脸庞,面上还是斯斯文文的模样,坚定地说:“大家请相信科学相信党,不要传播封建迷信思想。”
“你这么年轻知道个什么。”要烧纸钱的大娘踮脚越过沈思灵纤细单薄的肩膀,继续往里看。
“小同志,过来帮忙。”老胡终于想起外围站着的沈思灵,招手说,“地上水泥块清理干净,要把尸体抽出来了。”
这句话又把现场炸开锅。
“真有尸体!”
“老天保佑啊!”
“死人了,真死人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抽?”沈思灵瞅过去,毛斌已经将树缝中水泥敲击干净,手电筒探照的树洞上方,赫然露出一只无力下垂的脚。
她表情只有探究并没害怕,不像是初次见死人。
还真行。
老胡看了眼,又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
周围议论声戛然而止,随即“树里有个死人”的消息轰地一声传播出去。
惨死尸体杀伤力远高于一只胳膊,众人感受到事态严重,现场的喧哗声低下去后,再也没起来。不远处仅有照相机咔嚓声和焦急的汽车鸣笛声。
“不行,卡太紧。”树缝入口狭窄崎岖,毛斌尝试着探入,却被卡住,“太窄了。”
老胡不知从哪儿掏出量尺比划着,打着商量说:“要不然把后面这块树皮掏开,尸体大概率卡在这一块。”
毛斌果断点头:“行,硬拽下来会破坏尸体状态。”
老胡收起量尺,对沈思灵说:“瞧见没有,出现场是细致活儿,都得考虑到,不然破坏证据、放跑了犯罪分子会——”
沈思灵知道这题的答案,抢答:“会拖人民群众的后腿。”
老胡怔愣了下说:“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沈思灵知道自己记性好,蹲在回魂街的孤魂野鬼没别的事情消磨时间,经常听那位死了的说书先生讲包拯、宋慈、狄仁杰,一听便是二十年。翻来覆去好些案子,她都会背了。虽然没有实践过,但沈思灵自认为理论基础够踏实。
沈思灵站在跟前又说:“我胳膊细,要不让我掏掏看?”
毛斌大手一摆:“不必了。”
“好吧。”现场弥漫的死人气息,让沈思灵有股回家的感觉,阴森的让她亲切。
一群人不知沈思灵所想,围着树干开始敲打,等了片刻,沈思灵苍白脸颊被午间太阳照射出不正常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