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你想结婚
林树沉套上件连帽雨衣,雨衣帽帽檐低低压下来,挡住他低顺的眉眼。
雨衣的长度堪堪只到他的大腿处,他携着帐篷的连接件和另外一顶小一些的同色系帐篷走进雨里,留给她一个宽阔伟岸的背影。
他的行为自然平常,竟给人幻想出一副田园乡居的农家景象来,诗经有《考槃》篇,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注]
她现在就是那样看待他的。
一只红冠黑羽的大公鸡不请自来,长腿矫健,熟人一般收起脚爪,自觉地站在了帐篷的门厅里,傲然站立,与风雨隔绝。
他好像农家小院里冒雨出去抢修、排水的丈夫,
妻子守在家中,他捡回了一只迷失的爱宠。
这结论令赵嘉禾一怔,又浅浅笑了起来。
她将心跳握在手中拨按,掌控着帐外风雨的慌张-
被婉拒一起穿着雨衣步入雨水中,一起在雨中安装帐篷的赵嘉禾,无奈走近了帐篷的连接处,正准备动手拉开拉链,透过牛津布里面的TPU透明窗户,以一种无声的方式陪伴林树沉独自在雨中安装延长帐篷的身影。
她的手指尖才刚刚触到拉链,就听见帐篷外层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的步伐宽而大,动作是要领先于她一些的,他从外面扯动帐篷细微的响动,拉链从另一端缓缓拉到这一端,随后,在卷起的牛津布后面,他出现在他抬起的手臂下。
雨衣帽沿淅淅沥沥挂水,流动着,滚落,湮没,他一张清晰的,无可挑剔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两人的手指指腹无缘无故又无端地抵在了一处,隔着一块厚厚的又薄薄的牛津布。
牛津布厚呀,厚得可以在户外为孤独的旅人遮风挡雨,给他们一个家,也很薄呀,薄得两位单身男女能够轻悄悄地感受彼此指腹的温度。
他们四目相对,隔着一张透明的清亮的TPU观景帘。
一双荔圆,一双狭长。
背景如幕布,一幕幕抽离而过,晃遍春夏秋冬。
雨水、布料、空间、眼波、皮肤、触感、心跳……
这一刻,游走在神经细胞间的每一支递质精灵都在叫嚣着、喧嚷着,他们激荡地拨动了五感的每处开关,传导着身体的每帧汹涌暗潮。
一种代表着感觉至上的本能渴望,正史无前例地想要摆脱理智的掌控,快活游走,呼之欲出。
他率先从短暂的抽离中反应过来,隔窗对她笑了笑。
赵嘉禾回以一笑,并且在起了雾的TPU窗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吐舌笑脸,隔窗送给他。
他似乎也想回赠她什么,但他那边是水,是大自然私藏的领土,而她这边是汽,是雾,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画布。
他的作品注定失败,卡通图案的每一笔都被雨柱扰乱得七零八落,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沿着她的笑脸图案临摹一遍,算作回馈,也算作回应。
她也有辨出,他原本想画的是一只凯蒂猫。
随后,他开始了他的雨中作业,清理帐篷的积水,将连接件固定在帐篷上,再走到连接件那端去和另外一顶气柱充得饱满的小帐篷固定好。
赵嘉禾的视野因他的牵随重新变得局限,视野里就只有一个他。
他抬指指了指连接件的另外一端,人就从她局限的视野里不见。
眼波交流结束,有什么饱满的物质悄然流失,大脑也变得空钝了。
直到他再次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时候,那种物质又重新将大脑填满。
他已经脱掉了雨衣,重新从外面走进来。
像雨前归巢的燕,衔起了她的关切。
“好了?”
“好了。”
林树沉长腿快步,径直走到连接处。
这一次,他彻底拉开了观景帘,子母帐篷贯通,像一条幽深的隧道,他躬身钻进隧道里,如同经验丰富的隧道作业人员,他开始擦拭底部沾到的一点儿雨水。
赵嘉禾看着他来来回回忙碌,再一次提出帮他做些什么。
她过意不去,非要做些什么的话,不如——
“陪我说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