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说:"要一个枕头,和布偶猫一样黄。"
最后剩下的是小年。
姜晚没有问她想要哪一间。
她只是站在走廊上,朝北侧第二间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那个房间在走廊北侧,陈默书房的隔壁,原本的定位就是小书房。
窗户也朝北,采光不如南侧三间亮堂,但光线均匀——没有直射阳光从窗户刺进来,全天都是稳定的散射光,看书不伤眼睛。
面积不大,比月月那间还要略小一些。
但位置特殊——它和陈默的书房之间只隔了一面墙,从这间房走到陈默的书房门口,用不了几步路。
小年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
然后走向窗户,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那一层刚打磨过的清漆,感受了一下木材本身的纹理走向。
她的手指沿着窗框和墙面的接缝慢慢滑过去,最后停在窗台木纹最密的那一小片区域上。
然后小年转过来看着我,用一种不像是五岁孩子能发出的笃定语气说:"爸爸,这间可以。"
五岁,她已经学会了用"可以"来代替"喜欢",因为她知道分房间这件事不是选,是安排。
她在确认的是这个安排是否合适,不是她喜不喜欢。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她头顶上。
她的头发很软——遗传了姜晚的发质——又细又柔,梳马尾的时候要用两根发圈才不会滑脱。
她感受到头顶的温度,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往后仰了仰,让我的手掌滑过她的额发边缘。
后来我才慢慢回过味来——姜晚分房间的顺序本身就是一个意图。
南侧三间,从东到西,酒酒、雪雪、月月,按年龄排。
酒酒作为舞蹈生需要大空间,所以东侧最大的那间给了她;雪雪喜欢阳光,南侧中间那间采光最好,窗帘还是亮黄色的,整间房从早到晚都泡在阳光里;月月喜欢桂花树,于是西侧最小最安静的那间窗户正对那棵树,孩子躺在摇篮里一睁眼就能看到满窗绿叶。
而北侧两间,陈默的书房和隔壁的小书房之间,只隔着一面墙。
小年从五岁开始就被安排在了离她父亲最近的位置——不是和妹妹们一起住在走廊南侧,那面墙的阻隔对她来说可能是一种退让。
但她的成长不需要退让。
她每天晚上的作息、出入的理由全都尽在姜晚的计划之中。
一个五岁的孩子住在父亲书房的隔壁,表面上看是为了安静、方便看书、不被打扰。
但在这个家里,每一种"安静"和每一个"方便"的背后,都带着某种预先规划的意图。
这些意图在孩子还小的时候看起来只是生活安排,只有等她们长大到足够理解的那一天,才会意识到那些安排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写好了。
分完房间之后,我下楼去检查厨房水管的最后一个接头。
经过一楼客厅的时候,我看到姜晚一个人站在餐桌前面,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核对面北侧走廊上的家具清单。
她的背影被水晶吊灯的碎光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轮廓,脊背挺得很直——她大学毕业后站了多年讲台的背肌记忆从来没有消退。
我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
"小年那间,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
"为什么?"
"小年和酒酒、雪雪不一样。酒酒以后是跳舞的,需要大空间;月月还小,需要离我们近。小年呢,小年需要的不是空间,是距离。离谁近、离谁远、和谁隔一道墙、和谁同一条走廊,以后都会变成她的参照系。"
她顿了一下,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是我生的。我知道她以后要担什么。"
她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