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比我记忆中的稍微干一些——批改了一整天的作业,没来得及喝水。
“她当然想。”她说,“她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家里待着,看到听到感受到的都是同一件事——”
她直视着我。
“——她看到的母亲们都是你的女人。”
这番话从任何外人听来都会觉得不可理喻。
但从姜晚嘴里说出来,它听起来像一条定律——一条她花了十几年时间验证过、并且将继续验证下去的定律。
她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
“去吧。”她说,“我去看看月月被子盖好没有。你晚上别太晚睡。”
她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朝沙发上的小年说了一句:“小年,九点半了,该收书了。”
“好。”小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然后是书页合上的声音,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把书放回书房,然后上楼。
我独自站在厨房里。
我关上厨房的灯。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已经关了,只留了玄关处那盏感应式小夜灯。
昏黄的光线从玄关的方向漫过来,在客厅地板上铺开一道浅淡的暖色扇形。
我经过客厅,上楼,经过走廊。
小年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她正在书桌前坐着,面前摊着那本《茶经》,旁边放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在用自己的语言复述和总结读过的内容。
她听到我在门口站住的声音,抬起头。
“爸爸。”
“还不睡?”
“写完这页就睡。”
我站在门口。
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打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右侧脸颊上那颗极浅的梨涡。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排短密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茶经第四章,你读到什么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写的总结。
“水有三沸。一沸太嫩,三沸太老,二沸最合适。”她复述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不同的茶要用不同的水温。所以三沸不是废的,看泡什么。”
她看我片刻,然后说:“爸爸,明天下午我泡一壶岩茶给你喝。”
“好。”
她低下头,继续写她的总结。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我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
主卧的门半敞,灯光从门缝里漫出来。
今天是姜晚陪侍,她还没回来。
月月房间的门缝里传来了姜晚出来的响动——脚步声在走廊上由远及近,然后拐向主卧的方向。
姜晚推门进来,关上卧室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月月睡了?”
“睡了。”她说,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坐进来,没有立刻躺下,靠在床头,把枕头调整到舒服的高度,才慢慢往下滑了一点,“她在被窝里握着你的衬衫袖子,就是前两天你穿过的那件,挂在椅背上的。她偷偷拿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