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讨价还价,也没撒娇求宠,她的行为就像在书页里夹一片压干的花瓣,不为什么特定的目的,只是让你知道她来过,她想过,她在等。
我把那杯茶的最后一口喝完,开始想到女儿们的侍奉技能——这几个孩子的侍奉技能没有一个是她们母亲“主动教”的。
她们都只是在家里看到了母亲们做的事,然后在自己心里想:我也想做。
然后就自己去试了。
试了之后发现做对了会让爸爸的表情变好——这个正反馈比任何语言指令都更强大,驱动着她们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调整、精进。
桂花树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地板的另一侧。
阳光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金色,从落地玻璃门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梯形光带。
客厅里的光线开始往傍晚的方向过渡了,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斜阳里变成了一粒一粒悬浮的金点。
我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我偏过头。
月月站在客厅入口和楼梯口之间的位置,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连体衣,脚上没穿袜子,光着脚站在木地板上。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左边扎着一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右边的头发散着,显然是从午睡中刚醒过来,自己尝试扎了辫子但没扎完。
她五岁了。
身形在同龄孩子里算偏小的,肩膀窄窄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的眼睛半睁着,午睡刚醒的困意还挂在眼角没有完全散尽,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淡很浅,像两块被水冲薄了的玛瑙。
她站在客厅入口没有立刻走过来。
她先看了看我——确认我在、我醒着、我没有在忙。
然后她环顾了一圈客厅,确认客厅里没有别的人在。
然后她才迈开步子,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但在我的沙发前面停住了。
她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直接往我膝盖上爬——虽然她的眼神明确表达了这个意图。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抬起头看着我。
这个距离足够近,我能看清她左边那根歪辫子上系着的皮筋已经松了大半,好几缕头发从辫子里散了出来,搭在耳朵边上。
“爸爸,”她说,“我可以坐你腿上吗?”
我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沙发旁边的矮几上,然后把两只手朝她伸过去。
她爬上我的膝盖。
连体衣的下摆在我膝盖上蹭出了细微的窸窣声。
坐稳之后,她把脑袋靠在我的胸口上,位置刚好在锁骨下方。
她的头发闻起来有儿童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午睡后被子上的棉花气息。
她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垂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手指。
她的手很小,五根手指勉强能圈住我食指和中指两指。
她握住之后没有松开,也没有捏紧,就是握着,像一个需要确认连接点的接触。
月月能分辨出“需要语言交流的时刻”和“不需要语言交流的时刻”。
此刻她刚睡醒,困意还没散干净,她需要的是身体接触而不是对话。
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节省能量的方式来靠近我——直接爬到膝盖上靠着,不说话,不要求任何回应,只是待着。
过了几分钟,她的呼吸变得更深更均匀了。我以为她又睡着了。但她没有。
“爸爸。”她的声音从我胸口的位置传上来,闷闷的,因为她的脸埋在我的衬衫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