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们回来了。”
四十分钟算得正好。从月月下楼到酒酒和雪雪到家,大概就是四十分钟。
客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酒酒第一个冲进来。
她的头发因为练舞而全部束在头顶扎成一个丸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舞蹈练功服和一条黑色短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苏棠要求所有孩子进门前在玄关把鞋换好,酒酒显然没遵守这条规定。
“爸爸!”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客厅,“你猜我今天学了什么新动作——”
她的话在看到我膝盖上的月月时顿住了。她愣了一下,但几乎立刻重新启动了嘴。
“月月你醒了啊。我跟你说我今天学了一个新的旋转组合,先做两个平转然后接一个旁腿转,落地的时候要——”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在客厅的空地上比划了。
“酒酒,先去换鞋。”苏棠的声音从玄关的方向传来,带着运动后微微的气喘,娇媚又可爱。
“哦。”酒酒应了一声,但她的身体明显没有移动的意思,她在原地又转了一圈示范那个落地动作给我看,脚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地的瞬间膝盖稳稳地锁住了,“——这样,爸爸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然后转身跑向玄关去换鞋,运动鞋的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几声急促的噔噔噔。
苏棠第二个进门。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深灰色运动裤,头发松松地绑成一条低马尾搭在左肩上,脸颊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七年的舞蹈训练和两次生育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她的体脂率保持得极好,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像一具被精心维护了多年的乐器。
她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看了看月月。
月月依然坐在我膝盖上,但姿势已经从靠着我的胸口调整成了直坐着,看到苏棠走过来就叫了一声“棠妈”。
“醒了多久了?”
“大概四十分钟。”
“自己扎的头发?”
月月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辫子,摸到了松脱的皮筋位置:“扎了一半不想扎了。”
苏棠笑了一下,没有帮她重新扎。她伸手揉了揉月月的头顶,然后直起身转向我。
“厨房里炖了汤,晚姐是不是在弄?”
“在切东西。”
“我去帮忙。”她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棣棣带着雪雪在后面——雪雪在路上说膝盖有点疼,可能是练功的时候擦破了皮。”
她说完就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姜晚和苏棠交谈的声音,声音不高,隔着餐厅和客厅的过渡空间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语调平稳松弛。
没过多久,玄关传来第二阵动静。
这一次的脚步声更慢一些,一大一小两个人。
苏棣的声音先传过来:“——你自己跟爸爸说,别跟我说,我又不是医生。”
然后是雪雪的声音:“妈你就帮我看看嘛。”
“你找爸爸看去,你爸看一眼你什么伤都好了。”
这段对话伴随着玄关处换鞋的窸窣声一起靠近。
苏棣走进客厅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牛仔裤,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里一半,另一半散在外面。
她的头发也被汗湿了,但不像苏棠那样扎起来,她把头发全部拢到了右侧,用一个黑色发夹松松地夹着。
她的狐狸眼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先看到了我,然后看到了我膝盖上的月月。
“哦,月月已经占了位置了。”她说,语气里带着那种苏棣特有的揶揄,“我说你怎么不来接我们,原来是有专人陪护。”
月月从我的膝盖上滑下来,站在地板上,抬头看着苏棣说:“棣妈,我是在陪爸爸等你们回来。”
苏棣弯下腰,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月月的鼻子:“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