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腰到山脚,枝桠间,草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雪白蛛丝,一张连着一张,大得遮天蔽日。
他向前走,前方,左方,右方。
沿路全是。
尤金宛如被钉死在了原地。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攀爬蔓延到了脊椎,他望着这片如天降鹅雪般的白色,在一瞬间感到了巨大的茫然。
普通蜘蛛能一夜之间织出这么多硕大的网吗?
会有这样的效率和规模吗?
“……”
最不愿触碰的答案在心底浮现,在脱口而出的答案前一秒,尤金的身体先一步承受不住了,做出近乎生理性痉挛的排斥反应。
情绪翻涌得太猛太急,
他弯腰撑住了树干,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直到眼眶传来一阵酸涩,才惊觉自己许久忘记了眨眼。
“虫族,又是虫族……”
尤金喃喃道。
可到底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离开了那颗囚困着他的星球,他明明已经逃出来了!!
为什么来到了新的地方,眼前却再一次出现了这些东西?这些虫子到底还要缠着他到什么时候?
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
屋漏偏逢连夜雨。
风掠过枝桠,带起蛛丝轻晃,在尤金死寂地静止不前时,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它身后响起,细微爬行声一点点逼近。
尤金机械般回头。
一只体型半米,通体纯白的蜘蛛正朝他爬来,八只长足交替挪动,迅速而敏捷。
它似乎正在凭借腿上的嗅觉毛探测更精准的位置,锁定方向后,顿时追踪着尤金的气味朝他扑了过来。
这是白月蜘蛛一族的低阶士兵。
是凭本能行动的劣质虫。
尤金转过身时,手已经摸到背包侧袋里的钢管,抽出来砸下去的瞬间,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动。
狠狠将那蜘蛛抽飞,尤金紧接着又挥出了一下,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
蜘蛛的半边身体被他砸碎,脱落在地上微微抽搐。
张开的口器徒劳地朝空中咬合,它无机质的复眼始终凝视着尤金的位置。
尤金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被无边无尽的怒意淹没,哪怕这虫子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手臂也一刻不停地挥舞着钢管,重重往那肢体上砸。
最后,蜘蛛的头胸部塌陷,腹部破裂开来,里面未成形的蛛丝淌出,黏黏地挂在破口处,像一摊被踩烂的棉絮。
它彻底死了。
尤金低头看着它,白色的外表现在沾满了血污和灰尘,混着泥土和碎叶,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来,像发酵的腐肉混着酸,熏得人眼眶发疼。
他扔下钢管。
钢管咣当一声落在地上,骨碌滚了两圈停在血泊边。
尤金没有看它。
绕过那摊狼藉,他找了块干净的草地,背靠树干剧烈喘息,仿佛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妈妈。”
孩子轻轻呼唤着他,见尤金没动,那小手试探着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