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仍在开枪。
激光落在坚硬的甲壳上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花,爱尔文摸到了尤金滚烫的脸颊。
再烧下去恐怕会出问题。
不再多言,他长臂一伸,将尤金连同他怀里护着的孩子一同稳稳抱起。
漆黑的节肢刺入地面,被撑起的身躯在楼宇间一闪,瞬息间,他们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那边被兽人死死擒住的卢卡挣扎无果,徒劳地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大喊:
“恩人!记得捞我,拜托了!”
“千万不要忘记啊!”
……
风声在耳边呼啸。
爱尔文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尤金护在怀里,力道克制而安稳,带着他不断在高楼之间穿行。
尤金的指尖正抓着他的衣襟,那细微的力道比羽毛也重不了多少,却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无声地对他诉说着信任。
爱尔文无法遏制在寻找落脚处之余,将绝大部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的冲动。
细细描摹着尤金的脸庞。
恍惚间,场景似乎与当初逃离虫巢的那一天重叠了。
那时的尤金濒临生产,虚弱不堪,呼吸的频率都与此刻别无二致,在他怀里多半的时间甚至连眼睛都无力睁开。
而他则以同样的姿势抱着母亲。
他们的心脏挨得如此近,只做轻微调整便能达到完全的同频。
贴合的身躯如同勾连的树根,无需低头就能感受到彼此气息的温度,一冷一热,恰似雨和阳光的碰撞。
母亲。
他又一次与母亲独处了。
尽管理智告诫他不能有半点沉溺,眼下的局势还远远没到可以松懈的地步……爱尔文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安宁。
就好像只要与尤金待在一起,不管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不管面临怎样的困境,他都处于极高的满足状态,能轻易地从中汲取出隐秘的慰藉。
此时正值黄昏。
夕阳西下,比白天更加璀璨的光辉倾泻而至,倾洒在尤金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渐渐消弭的余晖下,尤金那张比起虫族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冷漠脸庞,此时看上去竟也是柔和的。
您遭受了什么?
连笑容都变得稀少了,仿佛世间无趣透顶,再没有什么值得令您牵动唇角的事情。
爱尔文很想问问他。
不光是这些。
事实上,他迫切地想知道尤金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更想变成尤金的眼睛,尤金的耳朵,成为他躯体的一部分,感受他的痛苦和喜悦。
忽然,尤金臂弯里传来的动静稍稍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从无边回忆中抽离。
一个婴儿费力地从襁褓里探出了头,一头白发被风吹成了蒲公英的形状。
他左看右看后,伸出小手放在了尤金的下颌,用与生俱来的治愈能力,源源不断地为他刷新着身体状态。
“妈妈,妈妈醒醒。”
见尤金反应不大,喘息依然费力,他有些着急了,又往上又爬了几寸,低着脑袋用柔软的嘴巴啄尤金脸颊:
“呼呼。”
尤金被他口水糊了一脸,吃力地睁开眼睛,重新把他小脑袋按在了怀里。
“我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