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屋内,融融的暖意席卷而来,彻底将外头的凛冽寒气隔绝在外。
屋子里倒是简朴,只有几张青竹制成的椅榻,一张素木案几,角落里的火炉烧得正旺,陶壶坐在上面咕噜噜地沸腾着。
雪隐领着他们二人落座,亲自提起陶壶,将刚沏好的梅花茶分别倒入瓷盏中,蒸腾的热气迅速在几案间氤氲开来。
“尝尝看,”雪隐将茶盏递给怀梦,柔声说道,“这是冷梅坞独有的冰心红梅,用清晨采下的新雪冲泡而成,最能祛寒养神。”
“多谢姨母。”
怀梦双手接过茶盏,凑到唇边小口抿了一抿,只觉茶汤入口微苦,但片刻之后竟能咂摸出一股令人齿颊留香的甘甜,从嘴里一路暖到了腹中,周身被风雪侵蚀的寒意确实消散了不少。
二郎神的心思却不在这茶汤中,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雪隐那苍白的面容上,心中的担忧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姨母,您的身体……这体内滞留的寒毒,确认是无法根治吗?我有一至交好友,最擅行医用药之术,可否让她来给您瞧瞧?”
雪隐摇了摇头,只是淡然一笑:“当年西海那一战伤了根本,我伤重昏迷,落入海底足有二十日之久,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况且你们别看这冷梅坞是冰天雪地的,镇压起这寒气来,倒也算是以毒攻毒了。这些年我在这儿住着,反而还见好了些,你不必为我挂心。”
说到这里,雪隐轻叹了一声,看向二郎神,眉宇间多了几分关切:
“比起我的伤势,我倒更担心你们。其实,那日通过宝莲灯将你们引来云罗渡,并非是偶然。”
二郎神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姨母此话怎讲?”
雪隐看着二人,缓缓说道:“早在小婵动了凡心,决定剥离仙骨的那刻起,我便冥冥中感应到了你们即将面临的大劫。”
二郎神与怀梦双双露出讶异之色,似乎都没想到姨母竟早在那个时候,便已洞悉了这一切。
“我身有重患,出不去这冷梅坞,想起早年间云华与我说过的宝莲灯的驱动之法,便想借着与宝莲灯的感应探寻你们的踪迹,试图施以援手。”雪隐轻叹了一声,语气很是无奈,“可不论我如何引动仙力,那宝莲灯都始终是静默一片,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直到前些日子,那死寂的灵脉突然就通了,而与我神识相连的,除了宝莲灯,竟还有怀梦姑娘你的元神。”
“我?”怀梦闻言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雪隐点点头,接着说道:“是,你能读到我给你留下的卦文,若不是与你的元神相连,这是绝无可能的。”
二郎神心中一动,恍然大悟道:“此前,宝莲灯芯被魔族夺去,是阿梦以自身叶灵之力,重塑了灯芯,宝莲灯这才能重燃。想必正是因此,姨母的神识才会进入阿梦的识海。”
“竟是如此!这样一来,便等同于这宝莲灯也与你元神交融,这才让我有机会寻得戬儿!这天地间的因缘,真真是妙不可言。”雪隐感慨万分,忽的又想起来些什么,转头吩咐道,“阿宝,去把暗格里那个木盒子拿来。”
一旁默不吭声的宝乐这才行动起来,轻车熟路地从侧室捧出一个雕花古拙的漆木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雪隐面前。
雪隐将仙力悉数凝于掌中,手腕轻轻一翻,那盒盖便应势而启。
只见木盒之中以厚实的湖蓝云缎垫着,上边静静躺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镜。
那镜框泛着凝脂般的乳白色,似是用极上品等的轩辕象牙雕琢而成,镜框的两侧则是刻着两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流转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幽光。
看清盒中之物的刹那,怀梦不禁微微一怔,有些迟疑地呢喃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镜子……”
二郎神见怀梦神色有异,侧过头低声问道:“阿梦,你认得此物?”
怀梦看向他,解释道:“清源,之前,我是说我们去霍山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总是做梦,梦到一块镜子要把我引到蜃龙那儿去吗?”
二郎神微微颌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我梦中的镜子,约莫就是眼前这一面。只不过……在梦中瞧着,它大概得有……一臂之宽,倒不像这般小巧玲珑。”怀梦用手比划了一下,努力思索着梦中所见景象。
瞧着怀梦迷糊的模样,宝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当然没记错了,姑姑为了指引你们去霍山取蜃珠,都不知花了多少气力在催动这镜子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