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虽是未施粉黛,可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孤傲之感,她的容貌与三圣母有七八分相似,但与三圣母不同的是,她的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岁月留下的积淀之意。
在她怀中,正死死抱着一卷流转着金色微光的古旧典籍,那单薄的身影立于广宏的大殿之中,显得是那样的渺小。
看清那女子面容的瞬间,二郎神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胸腔也难以抑制地剧烈起伏着。
已经数不清过去了多久的年月,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份刻骨的沉痛埋入心底,再不会因过往的旧事而生出丝毫波澜,可是此刻当他再次亲眼见到那道梦寐以求的身影,却仍是难掩心中的震撼与思念,终是压抑不住,低低地唤了一声:“母亲……”
怀梦心头猛然一跳,扭过头看去,只见二郎神牙根紧咬,眼底已隐隐泛起一层红晕,颇显哀伤。
这正是当年名动九天、英年早逝的云华公主!
“这就是……云华公主……”怀梦心中的震惊一点也不比二郎神少,只得怔怔开口,轻声呢喃道。
然而,镜中的云华公主显然是对这二人的澎湃情感无从感知。
她眉头紧蹙,像是陷入了某种难以抉择的痛苦之中,只见她步履仓促地走至大殿正中,将怀中那卷典籍缓缓展开。
云华抬手轻抚那典籍已经发黄的残页,似是还有顾虑,迟迟未进行下一步动作。
良久,她终于痛苦地阖上双眼,含在眶中已久的泪珠亦顺势滑落下来。
云华不再犹豫,将手心中的仙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那典籍之中。
那古旧的典籍受了仙力滋养,沉寂已久的金色华光竟轰然迸发,将整个破败的大殿照得通明!
与此同时,四周斑驳断壁上刻着的繁复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瞬时之间如飞萤般升腾而起,将云华那单薄的身影吞没在光影之中。
千万缕金色的流光在空中迅速交错,化作一行行清晰可见的苍劲文字——
“万物秉阴阳而生,灵凡以因缘而合。情动于中,顺乎自然,皆为天道之常。”
远古诸神立下的法条熠熠地倒映在云华的双眸之中,也照亮了她脸上那片失魂落魄的神色。
既不是冰冷的律条,也没有严苛的惩戒,在远古诸神的眼中,仙与凡的情义,只是这天地间最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本就是万物运化的自然……
云华静静地仰头看着那些文字,露出一抹凄怆的苦笑:“好一个皆为天道之常……”
早在踏入这片废墟之前,那个最荒谬的猜想便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方才的迟疑和痛苦,不过是她在面对真相前,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怯懦罢了。
她多么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多么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荒诞不经的执念。
可如今,这片光彩夺目的箴言赫然悬于头顶,将她最后的一点奢望砸得粉碎。
天地本无禁诫,人心自设牢笼。
那些因“触犯天律”而遭逢的骨肉分离,那些让她在漫长岁月中背负的自责与罪名,乃至天庭满朝神仙口口声声的罪无可赦……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场极其可笑的荒诞戏码。
云华只觉脚下虚浮,几近站立不住,怔怔地呢喃道:“原来……竟是这样……”
忽然,浮在大殿半空的文字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压制,竟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随后便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细碎的烟尘,让人再也不得窥见一二。
“看够了吗。”
那声音并不高昂,可是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森威严,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缓缓回荡。
只见一道身着九章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身影穿透浓雾,缓缓踱步而出。
他不过轻轻一挥手,云华怀中的典籍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二郎神的双瞳骤然紧缩,周身仙力也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起来,惊呼道:“是玉帝!”
云华缓缓转过身来,眼中最后一丝对至亲的期冀彻底湮灭,空洞得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玉帝停下脚步,站在自己至亲的胞妹面前,冷冷地开口:“远古的天道过于放任,庇护不了至高无上的秩序。”
他倒是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在掌中骤然燃起一道霸道绝伦的火焰,将那卷揭露真相的古籍化作了飘散的飞灰,依旧是神色漠然地抬起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云华,你不该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