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甩了甩头,试图把这样令人难以忍受的结论从脑海中抹除。
等他冷静下来之后,混乱的思绪重新变成了一张干净的草稿纸,纸上逐渐浮现出降谷零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和‘那位先生’的情况不同,埃碧斯相关的话题与名字,在组织内部呈现出一种异常一致的回避倾向。重点是,这种一致性真的过于异常,比起我们所猜测的因为恐怖和敬畏而自发产生的回避,它真的更像是一条不被言语说明的默认规则。”
“Hiro,埃碧斯这条路可能是一座孤岛,一条死路。”
“倘若走上去,可能谁也无法保证你不会成为第二个、第三个组织里的透明人。”
——孤立,不被提起。
——去人格化。
……应该没错了。
诸伏景光沉下眼眸,从理性判断来看,这样的解释更加合理。
如果埃碧斯长期处于这种被孤立的环境中,在交流中缺乏“名字”与“人格”的概念,那么他很可能已经将这种模式误认为是正常的社交秩序。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贝尔摩德、琴酒、波本,甚至卡尔瓦多斯、基安蒂,在他口中都有明确的名字。
但无论如何,这种解释更合理,也更说得通。
那是埃碧斯的习惯,从他的口中自己也未曾听到过诸星大的名字,这说明代号在他看来或许有所不同。
——所以也许等自己今后拿到代号之后,情况就会有所改变。
至少现阶段,他有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验证。
他呼出一口气,蹲下身重新打开背包,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
换洗衣物、一次性贴身衣物、充电器,这些都是出发前两个小时里,他替某个完全没有准备出门自觉的人收拾时,顺手从安全屋中找到塞进去的备品。
东西并不算多,因此整理得也很快。
直到一支牙刷落入眼帘,诸伏景光的动作微微顿住。
那是一支原本立在洗手台上的,埃碧斯的牙刷。如今被厨房纸巾包裹着,躺在透明冷冻保鲜袋里。
出发前收拾行李时,他就曾经动过将它单独留下来的念头。
……
对公安而言,能够稳定提取到DNA的私人物品并不常见。更何况对方还是组织的重要成员。
只要少这一支牙刷,甚至未必会被察觉。
诸伏景光垂下眼,看着手中的东西。但几秒后,还是将它重新放回了包里。
他在埃碧斯这里还完全不敢笃定是否取到了一丝一毫的信任,还完全没有到能够承担风险的程度。
更何况,牙刷这种东西一旦消失,对一个需要极力隐藏身份的组织成员来说,几乎不可能用遗失来解释。就如同警察手册之于每一位警察。
现在还不是时候。
诸伏景光将牙刷重新放回包里。拉链重新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墙上的时钟缓慢向前走着。
距离约定的半小时还有一些时间,他拎起背包,正准备先把东西送过去。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细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