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亲岛附近的海水比想象中还要清透。
海面的光线被海水揉碎,化作金色光柱斜斜地照进海水之中。视野所及之处尽是如梦境中一般缓慢起伏的蓝,礁石在光的折射下仿佛在海流中轻轻摆动。
附近的地形算不上复杂,但深度却远远超出想象。浅色沙地与礁石群彼此交错,大多时候却只能远远看着而无法靠近。
碧亚斯游在向导身后,动作熟练得在旁人看来几乎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只是诸伏景光很快就注意到,男人的面镜边缘始终挂着一线细小的水痕。
起初只是镜片下缘浮起的一点水光,随着时间推移,那点水汽积慢慢汇成一层积水,贴着男人因为压迫而微微泛红的眼下晃来晃去。偏偏当事人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似的,连抬手处理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依旧若无其事地跟着向前游。
诸伏景光盯着那点越来越碍眼的积水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追了上去。
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碧亚斯偏过头,眼里带着点疑问。
诸伏景光没有解释,直接抬起左手压住面镜,右手手指捏着发丝,将卡在面镜边缘的一缕长发拨了出来。做完这一切后又重新压了压面镜边框,敲了敲那团碍事的积水。
碧亚斯这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眼尾微微一弯。
下一秒,他抬手按住面镜上缘,微微仰起头,用鼻子向面镜内缓缓吐出一口气。
细密的气泡瞬间自镜框边缘溢出,原本积在镜片底部的海水被那股气流一顶,顺着边缘被排了出去。镜片重新变得清晰透亮,连带着那双绿眼睛也重新映出海底晃动的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刻意,也代表着炫耀。
碧亚斯松开手,冲着诸伏景光弯起眼睛,伸出一条手臂横在胸前,另一边手掌则立着靠近手臂,又向上划开。
——谢、啦。
诸伏景光恰好在大学学园祭时看过手语部的展示。可面前这个男人做出这个动作时,神情却愉快得近乎肆意,像是压根没有担心过对方能不能理解一样。
他看着他,隔着面镜都能想象出男人此刻语气里会带着怎样欠揍的笑意,但奈何有话说不了,最终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碧亚斯的心情却相比入水前要好了许多,他摆了摆手,吐出一串上浮的气泡,转身悠悠地追上前方特地返回来催促两人的山口喜美子。
喜美子带着两人在附近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处沉没的岛礁边。就在离海面不远,阳光洒下的位置里,一个似乎是入口的地方清晰可见。她抬手朝上方指了指,示意两人浮上水面。
三人回到水面后,喜美子一边摘下面镜,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朝不远处那座只有堪堪一小个顶部露在水上的赖亲岛礁,扬了扬下巴。
“那边就是你们要找的祠堂入口。”
她低头看了眼防水表上的时间,继续说道:“按照今天的潮汐,大概再过十分钟左右这里就会彻底退水。神海岛附近潮汐循环很快,平均三小时就是一个周期,所以如果你们打算进去,时间一定要算好。”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明显认真了几分。
“还有,绝对不要把气瓶留在外面。”
两人都看着她。
“下面其实还有一个水下入口。”喜美子指了指更下方的位置,“不过洞潜和普通开放水域不一样,涨水期间是严禁从那个入口进入的。我还是先告诉你们一声,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她顿了顿,生怕两人没听进去,又把话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总之,如果要进去,就必须全程带着气瓶。不要嫌麻烦,也不要把装备留在外面。”
说完,她率先翻上了船,一边脱脚蹼一边回头看向还浮在海面上的两人。
“另外,这地方原则上其实是不允许进入的。”她有些无奈,但也没有露出任何一丝不悦的神情,仿佛因为是工作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一般,“美马先生特地交代过,如果是你们来问,就直接带你们过来。”
“船会一直在入口附近等着。”马渕千夏耸了耸肩,“但进去以后的人身安全,我们就一概不知,也不负责了。”
而诸伏景光看着身边的人没有上船的打算,也选择了只是搭着船边浮在海面上,借着浮力背心和海水的托举稍作放松。海浪一下一下拍在船身上,发出空洞又规律的声响,让人无法得到丝毫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