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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平沙褪去，银线剥落。

笑妆娘蓦然回神，低头看见满地灰白粉末，残破的红妆浮在她脸上，眼神里充斥着被掏空了的茫然与绝望。

她双膝一软，哭倒在地，红嫁衣软塌塌地堆在粉末上，像一朵开败的花：“死了……都死了……”

“阿娘、阿姐……好黑……匣子、盖上了……乐娘不要……不要变成矮娃娃……”

她挣扎着爬起来，双手向天，十指如爪，崩溃到不知道该抓住什么。

笑妆娘绝望地跪坐在风暴的中心，仰面朝天，口中持续爆发出连自己身体都在撕裂的哭嚎，空气被一阵阵尖啸撕碎。

阵律音浪狂卷，不分敌我，离她最近的人瓮被这股力量卷进去，残躯在音浪中翻卷，化成灰白色的碎片，像极了祭奠时飞扬的纸屑。

笑妆娘在灰白色的河流中，嫁衣被风鼓起，粉末似要将她淹没。

“鸟盾下了。”一道冷清的女声落下。

鸟唳苍穹，轻羽盘旋，周遭升起银白色的屏障，将众人庇护其中，音浪在鸟盾上剐蹭出刺耳的金属声，盾内的空气也因余浪而震动。

“鸟盾能撑多久？”我看着鸟盾之外铺天的血色，竭力克制内心的慌乱。

“还有十秒。”祁如雪也满面愁容。镇山河因为pve奇穴而无法施展。

意料之外，一道哑然的女声忽而从四面八方响起。

[白非人]说：罢了，此地冷铁沉重，到底搭不起你这泣血的戏文……随我回去吧。

音浪中心，那位泣血的鬼嫁娘被一道白影掳走。

一时间，血色消融，云开雾散，天青水阔，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地上坍塌的残柱证明这场恶战。

大家回过神来，茴香问：“刚才那个下盾的御姐音是谁？我幻听了？”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鸟盾啊！鸟盾！不明显吗？”

颂少天损道：“万一明教T也能下鸟盾呢？”

辰极不语，默默在旁边将自己的【仙舆】收拢又展开，雪花簌簌飘落。

祁如雪：“啊？辰极原来是女的吗？”

萧似月：“啊？辰极原来是女的吗？”

瑟尔斯得：“啊？辰极原来是女的吗？”

绵绵：“你们复制党进了游戏也要复读吗？”

看到辰极被追问得脸都红了。

我岔开话题：“笑妆娘这样被救走了，对我们没有影响吗？”

祁如雪收了剑，望着白非人带走笑妆娘的方向，低声说：“我听墨书说过她们的故事，白非人不会把她交给我们的。”

白非人出身仵作之家，被人嫌弃，只好在乱葬岗独自研读她喜欢的诗词歌赋。在那里她认识了乱棺士，拜其为师。她随乱棺士修习多年，从一个孤僻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孤僻的女人。她的武学日益精进，心境却越来越偏狭。她开始分不清“喜欢”和“占有”。她觉得自己喜欢师父，就应该和他永远在一起，活在一起，死了也要躺在一起。

于是她向乱棺士求爱了。但乱棺士拒绝了她。

她因爱生恨，恨到极致，做了一件疯事，她将乱棺士与自己同棺活埋。两个人，一口棺，埋进土里。她想的是“死后同穴，来世同行”。

但一伙盗墓贼闻到新土的味道，以为下面有值钱的陪葬品。他们撬开棺木的时候，白非人和乱棺士都还活着。

“乱棺士杀了那几个盗墓贼。”祁如雪说，“但他自己也重伤了。他把仅存的功力全部渡给白非人，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然后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独自一人离开赴死。”

他顿了顿。

“所以她看见笑妆娘时，就像看见了自己。”

“笑妆娘年幼时随母亲投奔道州姨夫。道州盛产‘矮奴’，权贵以此为乐，但哪有那么多天生的矮奴？于是道州瓮养小儿，我们看到的柱中人瓮，便是可怜的失败品。笑妆娘，也就是殷笑娘，她的妹妹惨遭姨夫迫害，制为矮奴，许是我们刚才看见的小鬼。殷笑娘其母受到刺激、疯疯癫癫，竟要将殷笑娘配给死人冥婚，活埋入土。青江盟镜演英雄救美，但后遭遇不测、死于非命，殷笑娘替他手刃仇人，不惜同归于尽。白非人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救助了一心求死的殷笑娘，而后殷笑娘决意只做不沾人世的守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