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两位合欢宗圣女笑盈盈地告辞离开,厉渊才悄悄松了口气。
掌心的传讯令牌上多了两枚新的好友印记——方才两位圣女软语温言,半是请教武道半是邀约论道,他推脱不过,只得添了上去。
沐子苓一眼便瞧见了,小嘴又撅了起来,厉渊连忙低声解释,只说是碍于宗门颜面不便拒绝,等大比结束就删了。
沐子苓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耳尖却悄悄红了。
牧灵宗一行人在大堂里各色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里起身,神色如常地迈步离开客栈。
沐川摇着折扇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内心却陷入谷底——上次接触合欢宗的人,明明那时候接触到的柳青鸾和苏棠音在破妄瞳下现实的还是“人族”,而如今破妄瞳查探这一行十几人的合欢宗,在种族那一栏里却显示成了“???”
沐川是知道自己的破妄瞳在进阶化神之后也跟着升级了,毕竟他已经可以修改许闻歌的系统任务了,给许闻歌发布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任务薅了系统奖励的一点羊毛。
没想到现在用在修士身上也有不一样的作用,难道合欢宗的这些女修们是被人夺舍的?还是都被系统入侵了?
天街之上,日头正好。
出了门,夜阳便说起传讯器之事。这些年经影阁数十年布局运营,传讯器早已从荒域一隅铺展到了整个人族统治的界域。只是各域之间相隔甚远,信号尚无法跨界连通;可修士一旦踏入对应疆域,传讯器便能自动接入当地灵网。一行人刚入天玄城不久,腰间方块令牌形状的传讯器便微微发烫,顺利接上了东域的信号,零星的宗门大比公告、坊市讯息等都陆续跳了出来。
“东域的传讯器早已不是荒域那般方方正正的令牌模样,多被炼制成各式手环,各种材质皆有,形制精巧,佩戴起来既轻便又不惹眼。”夜阳早年往来东域熟门熟路,便领着众人径直往通幽商会的天玄城总部而去。
通幽商会东域总部规制宏大,法器专区内,各式传讯手环陈列在暖光玉架上,灵光隐现,品类繁多。
几人凑上前挑选,沈星落先拿起一只素银手环掂了掂,镯身只刻了几道浅淡云纹,简洁利落,他笑道:“就这个吧,素净些稳妥,太花哨了反倒招眼。”
厉渊颔首附和,也取了同款银镯。许闻歌隔着银面具扫过架上款式,指尖也落在了同款素银镯上,只摩挲了一下镯身的隐阵纹路,没多言语。夜阳自己也取了一只素银款,神色平淡,显然是早年便用惯了这类样式。
沐子苓在玉架前转了两圈,目光一下钉在了一枚青玉手环上。玉质莹润通透,内里灵纹流转,镯身浅雕缠枝花藤,精巧又明艳。她拿起往自己手腕上比了比,眼睛一亮,转头拽了拽沐川的衣袖:“师父,我要这个青玉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沐川把合欢宗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先专心陪徒弟们逛街购物,他笑着点头:“衬你肤色,选这个正好。”
最后轮到沐川。他目光扫过整排玉架,随手拿起一只金色的宽面手环。镯身刻着暗云篆纹,金芒内敛,质感厚重却不张扬,透着沉稳贵气。
沐川将手环套在腕上,大小合宜。
修仙界戴金色饰品的修士很多,绝不会像在蓝星时那样,穿金带银就被人嘲笑是暴发户。这是沐川对修仙界最满意的地方。他从小就喜欢金子银子,什么铂金钻石统统都要靠边站。
沐子苓凑过去盯着金色手镯看了两眼。她知道师父最是喜欢鲜艳的、贵气的和亮闪闪的东西,立即挽着沐川的胳膊吹捧道:“师父戴金色最好看,大气!”
“就你嘴甜。”沐川笑着点了点小徒弟的脑袋瓜。
几人当场将旧令牌里的讯息拓入手环,把制式令牌收进储物袋,手腕上各戴了新的传讯器,轻便又顺手。
沐子苓举着手腕在日光下左看右看,青玉手环映着天光,衬得她腕子莹白如玉,方才在客栈里被合欢宗圣女勾起的那点不快,转眼便被新物件冲散了。
出了通幽商会,日头正斜斜挂在浮空殿宇之间。
天街两侧商铺林立,新奇风物目不暇接。沈星落指着远处一座悬在云海上的拍卖行直咂舌,厉渊驻足多看了两眼街边锻造铺里陈列的灵兵法宝,许闻歌则被一家阵法材料铺子勾住了目光。
沐川也不催促,带着弟子们不紧不慢地逛过去,偶尔停下来点评几句,倒也算是漫长赶路之后,一桩轻松的小插曲。
南域,合欢宗总坛,后殿深处。
殿宇恢弘高旷,朱红巨柱盘着金纹云雕,十二根抱柱分列两侧,撑起穹顶上繁复的飞凤藻井。正对面的整面山墙之上,浮雕刻着一尊巨大的合欢鸟神像,巨鸟双翼舒展,翅尖覆着渐变的琉璃彩羽,尾羽如流霞垂落,姿态威严神圣。周身祥云纹缠绕,在透过穹顶洒下的金光里,那神鸟的双目仿佛含着睥睨众生的冷意,下一秒便要破壁而出。
一名素衣少女衣袂轻扬,踩着长长的红毯缓步走入殿中。她身量纤细,面容尚带着几分稚气,脚步却极稳,显然不是第一次踏入这处禁地。
及至玉阶前,少女敛裙跪下,双手交叠贴额,恭敬地行了三拜大礼。
“启禀宗主。”少女伏在地上,声音清而恭谨,在空旷的大殿中荡开细微的回响,“柳含烟、柳含露两位圣女传回消息,已在东域天玄城寻到那位开创武道修行的厉渊。一切皆按原定计划接触上了,特来请宗主下一步示下。”
高位之上,合欢宗宗主端坐于凤座之中。
她一身金红相间的法袍,绣满凤羽云纹,肩背处立着金色合欢鸟肩饰,头戴九凤金冠,面容明艳得近乎锋利,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她身后的壁画画的同样也是合欢神鸟,羽翼铺展几乎填满整面殿墙,金光从穹顶倾泻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衬得座上之人愈发高高在上,如神祇临凡。
少女话音落下后,大殿陷入了漫长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