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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第2页）

她舍不得。不是不想要，是舍不得。舍不得自己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备受长辈宠爱、如今却受尽了苦的儿子，还要把原本属于他的爱再分出去。

可沐川比谁都清醒。

他像一只温柔却固执的小兽，用最轻最软的语气，一遍一遍劝着。

“妈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吧，等他能跑能跳了，就天天过来缠着我，哥哥哥哥的跟在我身后叫我，多热闹。”

沐母终于还是被他说服了。

那天的夕阳很好，沐川坐在轮椅上，沐母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却笑着点了点头：“好。妈听你的。”

沐父站在一旁，沉默地拍了拍儿子的肩，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眼镜后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隔年夏天，沐川的母亲怀孕了。

消息传来时，沐川正陪小橘子玩一个绒线球。他笑得眉眼弯弯，使足力气才把已经变成大橘的小橘子举起来：“小橘子！你要有弟弟妹妹啦！以后家里就热闹了！”

夜阳被晃得头晕，敷衍地“喵”了一声。

可没过多久，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

孕期不能养宠物。沐母的身体本就高龄产妇，医生再三叮嘱，家中有猫容易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沐母左右为难。

一边是肚子里的孩子，一边是自己儿子半条命似的小橘子。

她不能把猫送走。她知道沐川有多离不开这只猫。

那些她不在家、丈夫也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里，是这只小橘子日日夜夜地陪着沐川，是它让沐川有了笑容，是它让自己的儿子有了活人气。

“我搬出去住。”沐母最后说。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自己去出差几个月。“我在学校旁边租个小房子，这样你爸下了班就能过来陪我。家里这边，护工多照看些，小橘子也留给你。”

沐父眉头紧锁：“你怀着身子，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行？”

“怎么不行？又不是没手没脚。”沐母笑了笑，看了一眼沐川，“再说，儿子和小橘子都好着呢。我就在学校旁边，有什么不方便的？学校食堂的饭菜就很好，也不用我下厨做饭，家务到时候请个钟点工就行了。”

沐川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被沐母一个眼神堵了回来。

“就这么定了。”沐母一锤定音。

从那天起，沐母搬到了学校旁的公寓，沐父也把课调了又调，大部分时间都去那边陪她。

偌大的花园别墅里，就只剩下了沐川、护工和小橘子。

夜阳半夜醒来，常看见沐川坐在轮椅上，停在客厅的落地窗边，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月亮挂在天上，白生生的光落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小橘子，”他轻声说，“妈妈这会儿，应该睡了吧。”

夜阳跳上他的膝头，拿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沐川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还有你。”

他揉了揉猫儿的后颈，声音很轻：“还好还有你。”

夜阳仰起脸，在少年掌心蹭了蹭。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夏天将尽时特有的栀子花香。满室寂静，只剩下少年和猫偎在一起的影子。

那一刻，夜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沐川不是不害怕孤独。

他只是太温柔了。

温柔到把所有的怕，都藏进了一只猫的呼噜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