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沐川每次都能从ICU里出来。
直到有一天,他不想再出来了。
那天沐川从抢救中醒来,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忽然说:“爸,我累了。”
沐父就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我想小橘子了。”沐川说,“让我回家,好不好?”
沐父红着眼,点头。
这一次回家后,沐川的精神彻底垮了。
他不怎么看手机了,也不怎么跟妹妹说话了。
他整天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在看哪里。夜阳就趴在他的枕边,把脑袋抵着他的脸,不停地用舌头舔他的额头。
可沐川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沐父急得没法,四处托人。
最后,他辗转找到了当年从洪水里把沐川救上来的那位士兵叔叔。
夜阳这才知道沐川当年意外的全部经过,刚上高中的沐川,暑假去同学家玩,一场提前预报却迟迟未登录的台风,让晚上回家路上的沐川在城市里经历了一场大洪水,他被洪水卷出去数十米,撞在不知道什么硬物上,再睁开眼就是在医院里。
那天救了他的士兵叔叔只给下身瘫痪的沐川写下了“小伙子加油”的朴素留言,便回了部队,再没见过。
那人如今已经升了军官。
纸条沐川一直留着,到现在都压在枕头底下。
沐父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位救命恩人请到了家里。
那天,两个“救命恩人”都坐在沐川床前。
士兵叔叔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床边,握了握沐川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小伙子,”他说,声音和当年一样低沉有力,“我当年救你上来,不是让你躺在这里等死的。”
沐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救了你的猫。你为了它在那种人手里都敢扑上去。有这股劲的人,不该这么早放弃。”
士兵叔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纸条,放在沐川掌心:
“再撑一撑。就为了那些还没发生的好事。”
沐川的眼眶一点点红了。他攥紧那张纸条,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知道了,叔叔。”
从那以后,沐川勉强又撑过了三个月。
可天不遂人愿。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医生早就跟沐父透过底:这种程度的脊髓损伤,能维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器官一个接着一个地衰竭,所有的治疗都成了勉强续命。
沐川走的那天,窗外正下着初冬的第一场雨。
他醒着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弥留之际,他忽然变得格外清醒。沐母抱着妹妹坐在床边,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沐父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在流失。
“爸,妈……”沐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照顾好妹妹,也照顾好你们自己。”
“小橘子……”
他侧过头,找那只橘色的猫。
夜阳就趴在枕边,把自己整个缩进少年颈窝的空隙里,一下一下用脑袋蹭着他。沐川想笑,可脸上只动了动,没能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