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阳的灵体就飘在沐川身后,看着他蹲在那里,一直蹲到天黑。
他知道,沐川其实都明白。自己这只小鹦鹉,从始至终都不是普通的小鸟。
可沐川从不点破,好像自己不知道小橘子就不会有死的那一天似的。
如今小橘子死了,沐川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夜阳成了灵体,不受肉身所限,却被绑在了沐川身边。
他看见沐川在埋葬自己之后,坐在溪边发了一夜呆,第二天早上,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房间继续给师父研药。
可沐川变了。
从那天起,他不再依赖那些零散的、看天吃饭的行医救人,而是开始绞尽脑汁,回忆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些短视频里,所有能真正改变凡人世界的东西。
改进农具,改良水车,推广轮作之法,编写通俗易懂的医书药方。
他把自己能想起来的一切都倒了出来,又逼着自己去学、去试、去改。
然后都统统交给牧灵真人,让他去教会那些凡人。
一开始,没人信他们。
两个游方郎中,开口便说要让一亩地多打出三成粮,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沐川有的是耐心。他以凡人之手将改良后的农具做出来,教给最穷苦的农户。
第一年,他帮三个村子改了水车。
第二年,他改良的曲辕犁在方圆百里传开。
第三年,他编的农书被抄了数百份,传往邻近州县。
第五年,他建起了第一座以水车为动力的磨坊。
第十年,他推行的轮作之法,让一整个州府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
大功德,终于降下了。
那天,沐川赈灾药房里撰写医书,头顶忽然有金云凝聚。一道浩大而温厚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沐川和牧灵真人的身上。
牧灵真人坐在药房的后院里,抬头望着那道光柱,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有了泪。
小五衰之相,被强行压了下去。
牧灵真人的头发不再大把脱落,手上的老年斑褪去了,法袍重新变得清爽。
他撑着拐杖走到药铺外,看见金云散去后,那远处旷野里的新绿,竟比往年早了整整一个月冒出来。
沐川站在牧灵真人的身后,却笑得像几十年前那个在矿洞里喝肉粥的少年。
“师父,成了。”
牧灵真人点点头,老泪纵横。
……
大功德虽然奇伟,却终究压不住天道。小五衰只是被延缓了,并未根除。牧灵真人的寿元,仍在一天一天地流逝。三百年后,大天人五衰开始了。
先兆比小五衰时更甚。
牧灵真人整个人都变了。他的法衣不再光鲜,头发乱糟糟的散着,满是褶皱的老脸怎么洗也洗不干净,老年斑爬满了满脸满手,像个从街角的老叫花子。
他身子干瘪又发臭,隔着几丈远都能闻见腐朽的气味。
他不再打坐,不再翻看医书典籍,更不再跟沐川说那些修行上的体悟。
他开始喜欢金银珠宝,喜欢亮闪闪的、值钱的东西。他常常夜里翻墙出去,蹲在富户的窗外,想要进去据为己有。他甚至生出过想要插手凡人国度王位更迭的念头,想弄个皇帝当当。
沐川跟在他身后,一一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