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松之对美的觉醒,可能来自于他的师姑。
在山上时成天见着也没觉得怎么,下山去玩了一趟回来,就兴冲冲地对师父说:“师父,我发现师姑和大家一比,好像仙女下凡。”
师母听闻逗他:“那你觉得师母美吗?”
牧松之点点头:“美极啦师母,师姑是七仙女,您是大仙女,都是仙班的。”
师母直乐,师父手指戳他额头:“看你这张嘴。”
自那之后他就开始留意起生活中不同寻常的美来。
师母的动物朋友们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上去扫一圈儿,挨个点评:“这鸟儿是精巧的美,这白虎是威风凛凛的美,这野猪……呃,挺健壮。”
看到那头白鹿,兴奋地迎上去:“哇,这白鹿可真漂亮。”说着就要摸摸鹿角,白鹿脾气不怎么好,两角一顶就把他掀翻在地,他站起来拍拍屁股,撇着嘴说:“这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
连吃药也要排出个一二三来。
他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当然后来他知道了是仇家给他一掌劈成这样的,害得他没有内力,也练不了师父独门的观心照月剑法,只能背背剑诀——总之是要时时吃药的,师母在院子里晾晒药材,他又去检阅:“这白芍美极了,我都不忍心吃它,这续断活着的时候好看,但是晒干了就丑了,这土贝母不管活着还是晒好了都不怎么样。”
被师父掌嘴:“救你命治你病的东西还敢挑挑拣拣。”
牧松之忙补充道:“但是都是好东西,救人一命,属于内在美。”
说完一愣,感觉自己思想进入新境界,于是牧松之开始领悟一些非皮毛面相的美。
比如有一天,他听说镇上常照顾自己的顾姐姐逃婚了,他问师母怎么回事,师母说顾姐姐不想成亲,就想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
他想了想,顾姐姐平日里算盘打得飞快,可会照顾生意了,甚至能赚出一些钱来买糖果给他吃,不由点头:“我觉得顾姐姐做得对。”
师母说:“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给了她一些盘缠,她就北上闯荡去了。”
牧松之撑着下巴:“也许这就是胆气之美。”
话落去瞟师父,师父没有掌嘴,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那眼前这个人属于什么样的美呢?
内在美和胆气美目前还不得而知,只论皮相是好看的,面如冠玉剑眉斜飞,一双眼睛映照月色光华流转,望过来时勾魂夺魄,牧松之连古序也也忘在一旁,只直勾勾盯着人看。
古序也被这一撞倒也不恼,他一咕噜爬起来,拉着呆愣的牧松之哒哒哒跑进了客栈,上了楼去,那位庄大哥果然已经抱剑等在门口了。
他身材颀长,一身青衣,如一柄春天里苍翠的竹子,看过来时脸色略有些无聊的样子。
他目光落到牧松之脸上时有片刻停顿,而后又瞥开,扬了扬头示意古序也说话。
古序也将前后事由简单解释了,末了谄媚地搓搓手道:“庄大哥,你就试试嘛,虽然我知道你肯定能赢的,但是还是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庄奉卿笑了笑:“我认输。”
“哎?”古序也一时愣住了,不知庄奉卿竟是这等反应,有些不知该如何搭话。
“我在你心里岂是这等逞凶好斗之辈?”庄奉卿道,“我不过一介为天枢阁做活儿的长工罢了,我的剑从不为此而拔。做人要心平气和,这位小朋友,你说对不对?”
牧松之稀罕地瞧着他,胡乱点头。
庄奉卿笑起来:“怎么初次见面就一直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便要开始交友了么?这人这么好看,牧松之是十分愿意的,但今日没了说话额度,只得有些焦急地左顾右盼,随后用手肘捅捅古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