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断雁崖这一路牧松之听了古序也绘声绘色的描述,什么那欧阳万生嗜血残暴,专门抓童男童女来炼制补药,一发起狂来简直涤荡数百人,还有他的老巢不知道藏在断雁崖何处,武林众人意欲发起围剿,结果入口都找不着。
又说当时小堂主领头筹谋已久,对各处试了又试,可惜不是地势险峻就是鬼打迷墙。
后来一天深夜,庄奉卿只身前往,也不知道从哪里进去的,众人在外头听崖底传来阵阵激烈打斗之声,待得一夜过后,庄奉卿便提着那欧阳万生首级回来,自己浑身是血,只强撑着一口气,一见到众人便支撑不住晕过去。
还说庄奉卿因此举被武林众口称赞,然而待他醒后,倒因为私自行动被小堂主狠狠责罚云云。
不过庄奉卿便在身边,古序也关于如何责罚一事没有说太多,重点渲染了那欧阳万生如何如何凶狠暴戾,此行如何如何凶险,庄奉卿又如何如何英勇神武,仿佛他就在现场似的,所以几日后待三人到达时,牧松之已经做好见到一片萧索残余的准备。
然而庄奉卿纵马上了山道,在马蹄哒哒声中,到了一处悬崖边。
这悬崖上地势平坦开阔,绿草青青,只是高度骇人,极目望去,群山在脚下逶迤,浮云飘荡。崖壁光滑,无处着脚,若是不慎跌落,只怕会在不见底的深渊中粉身碎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难怪当时他们找不到入口,牧松之环顾一周,也不知道来这儿能做点什么。
庄奉卿下了马行至崖边,眼看再进一步就要跌落时停下脚步。
古序也怪道:“庄大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记得当时你并不是从这里出来的。”
庄奉卿回道:“那是出口,这里是入口。”
“入口?哪里有入口?”古序也上下左右看了又看,疑惑道,“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庄奉卿微微昂首示意崖底:“这里。”
“啊?你要我们跳崖?”古序也惊讶,“你莫不是在戏弄我们?”
“戏弄你们有什么好处?”
古序也犹豫道:“话虽如此,不过还是太危险了……而且怎么又跳崖,连着两次了,若是说书先生耍这种重复的把戏,恐怕要被听众扔鸡蛋的。”
牧松之走到庄奉卿身旁,先是望了望崖底——云遮雾绕,看不分明,再看向庄奉卿:“当真?”
庄奉卿肯定:“当真。那时我便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牧松之紧紧盯着庄奉卿的眼睛,庄奉卿也静静回望,没有闪躲和迟疑,像天上的月亮。如果他这时在骗人,那他就是天下最会骗人的人吧,牧松之想。
牧松之试探着抓住庄奉卿一只手,慢慢挪动,一脚踏着崖边,一脚却伸出,悬在深渊上空。
庄奉卿无动于衷,只沉沉盯着他。
古序也却着急起来:“牧兄弟你做什么,很危险的!”他走近一些劝道,“我和你说,你别看那些传奇故事还有说书先生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坠落悬崖大难不死还寻得秘籍,那些都是瞎编的,其实,我们人坠落悬崖是会死的。”
古序也说得认真,庄奉卿轻笑起来:“古少爷说的不错,人其实真的很容易死的。你若是不敢,可牵着马到离这里最近的弥懿城去,两日后我们在西南城门口见。”
古序也还想再说话,牧松之突然道:“好我相信你若是有危险你可要救我!”说完竟猛地一扯,连带着庄奉卿翻落悬崖,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古序也吓了一跳,趴到崖边呼喊两人,却是人也不见声也不闻,着实有些着急,犹犹豫豫间想起庄奉卿方才说的话,只得别无他法半信半疑地先行牵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话说牧松之往下一跳后,只觉烈风扑面,如坠云间,什么也看不分明,只得紧紧抓着庄奉卿的手不放。
忽听身旁的人轻笑一声,打了个唿哨,就有极悠长的鹤唳由远及近,一只大白鹤倏忽间拍翅而来。它的羽翅极为宽阔,从牧松之身上掠过时投下一片阴影,随即飞至两人身下,一阵颠簸后,牧松之惊呼一声,被它的脊背托起来,庄奉卿在身后环着他。
“坐稳了!”庄奉卿的声音传来。
牧松之紧紧抓住白鹤背上柔软洁白的羽毛,睁大眼睛看眼前的一切。
白鹤载着他们在云雾与天地间飞行,群山忽而离得很近,忽而又远去,浅青深绿红花如浮光掠过,所有的一切都在脚下。
冷风吹得他衣角与头发翻飞,面色生冷,他觉得自己正像一支破空的箭,但是庄奉卿在他身后环绕着他,散发着暖烘烘的体温,还传来强劲的心跳。
于是牧松之便不觉得冷了,他兴奋地呜呼出声,在白鹤背上俯瞰这一切美景,觉得自己是天地的主人,正如羲和驾着马车巡视天空。
如果这是皇帝的马车的话,牧松之心想,那庄奉卿可以做他的皇后。庄皇后的发丝飞散到牧松之脖颈里,搅得他脖子发痒心猿意马。
白鹤载他们飞行一会儿后,贴着一处山壁渐渐放慢速度降低高度,最后停至崖底一处小屋前。
两人从白鹤背上跳下来,庄奉卿爱抚地摸了摸白鹤脖颈,白鹤仰头长唳一声,拍着翅膀飞走了。
牧松之还有些恋恋不舍,庄奉卿已抬脚往小屋走去,牧松之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