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到了可以进谷的日子,舒觉星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站在旅店门口看着来往入谷的各路人物,不知在想什么,余空站在他身后也是不说话。
仗剑的背刀的年轻的中年的,长衫的短褂的黑白的五彩的,言笑晏晏的面色凝重的,各色人物从面前经过,时有认得他的和他招呼,也有不屑他这等人物的冷笑以对,但没有一个是舒觉星要等的,他均是兴致缺缺,回以冷淡而高傲的神情。
待到日晒露干,入谷的人流已稀稀落落,仍然不见庄奉卿身影,舒觉星终于脸色不好看起来。
他面色不虞地自语道:“难道这人真是怕了我不成?哼,真是个胆小鬼。”忽而朝对余空道:“我们走吧。”说罢迈步出了旅店。
正这时,一白衣女子他们身旁款款而过,见了舒觉星,便点头示意,流转一双颜色漆黑的眸子,算是打过招呼。
舒觉星不觉一愣,也稍稍点头回礼。
这世界上能让小堂主客气的人不多,因而待女子一走,余空便看着她的背影道:“虞断初,她也来了。”他朝舒觉星转头:“看来你能玩得尽兴。”
舒觉星的脸色终于缓和过来,甚至有了点喜色:“我看其他人均是草包,但是虞断初来的话,至少不会赢得这么无聊了。”语毕,招呼余空跟上。
从两片断刃般的崖壁夹成的一线狭道通过后,就进了幽暮谷。
甫一进去,两人便感到气温骤降,冷了不少。也因着这气温,虽是六月却仍有白梅吐蕊,举目望去皆是漫山坡的梅树,披地如雪,幽香阵阵。但除了梅树,却是别的都不见,没有亭台楼阁,也无野草杂树,隐约中听见溪涧流水之声,但眼不得见。
早一步入谷的人四散,在林中停停走走,试图找出其中玄机之处,却仍是除了梅花还是梅花。
“这天远老头在搞什么,莫不是耍我们的?”其中有些人虽听过天远大师的名头,却还是第一次来,不知这是搞什么名堂,不由得发问。
此话一出,果然议论声嗡嗡而起。
来的人中其实许多并不擅长解阵,江湖中人,还是更爱用武功说话,只是天远大师闭关多时再次出山,又听说本次解阵彩头是那价值连城的鱼衔珠玉佩,都想要来凑凑热闹。
“各位莫慌,我们已是入阵了,若是不先破了这一关,只怕见不到天远大师。”说话的正是虞断初,舒觉星朝她看过去,正对上她的目光,于是她朝舒觉星笑了笑,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让舒觉星一步的意思。
舒觉星不想落她一头,道:“你不必跟我客气,我们各自解各自的,看谁更快一步。”
他朝余空吩咐道:“余空,你到我们刚刚入谷时碰到的第一株梅花树下,先往东走三十步,再返回起点,再往西走三十步,回来告诉我这两个三十步间隔了多少株梅树。”这是件简单的事,余空领命而去。
那头,虞断初也朝她身旁的小书童吩咐了些什么,书童同样领命而去。
“早就听闻小堂主谋略筹划了得,是天下间最聪明的人之一,今天我倒要瞧瞧了。”说话的是个背着万寿藤棍的男子,舒觉星没见过他,他却似乎对舒觉星很感兴趣,朝众人朗声道,“你们要是有人先小堂主一步解出来,可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了。”
舒觉星一听便明白此人对他不善,故意捧杀他,但是他不在乎,除了虞断初,他不认为这里有人能比他还快。
余空倏忽间就回来了,告诉舒觉星具体的步数,小书童也凑近虞断初耳边说着什么。舒觉星一听那个数字,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关窍所在。
“坎位,为正北。”舒觉星一抬眼,虞断初几乎同时和他解出,二人均向北而去。
“唉,我在这谷中晕头转向的,都不辨方向了。哎,你知道北在哪儿吗?”一位红衣女侠双手抱胸而立,望着舒觉星和虞断初离去的方向,用手肘捅了捅身旁背着环首刀的秃头。
秃头四顾,浓雾淹没了整个山谷,仿佛天与地相接,云雾都流淌下来,没有了太阳,还真是难以分辨方位。
秃头摇摇头:“唉,我也不知,只能看两位小兄弟的了。”
不多时,远处传来小书童的清脆的声音:“各位大侠,可往这边来。”
众人半信半疑,但还是循声而去。未曾想真是柳暗花明,出了层叠的梅林,面前一条清冽小溪穿谷而过,寒气逼人,溪水对面是几座楼阁,虽不富丽堂皇,但与梅林相映成趣,别有乡野之小美。
“我就说有溪水之声,遍寻不见,原来在这。”有人道。
溪旁一位衣衫落拓的小弟子似乎已等候多时,见众人来了,拱手道:“欢迎诸位豪杰莅临幽暮谷,我乃天远大师的弟子,名唤云木,此后在这谷中的一应事宜,均由我安排,各位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只是我师父他老人家身体抱恙,这几日只怕不能出来亲迎,还望诸位海涵。”
“哼,这老头,架子可真大。”人群中有个声音道。
云木只是一笑,却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