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透了父亲。
弟弟匆匆下葬后,父亲对我的态度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不再打我、骂我,甚至会烧火做饭喂给我吃。
我的恨意没有因为父亲的改变而停止,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死不瞑目的妈妈、哥哥、姐姐、弟弟。
他谷厉天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上天不爱我,我能下床走路后,家里忽然来了几个陌生人,谷厉天数着手里的钱笑得合不拢嘴。那时的我太年幼,不知道谷厉天已经决定要把我送到镇子上的某人家做配型。
配型成功了。
他们把我绑在医院里不让我离开他们视线半步。
我害怕死了。
在手术前一天,那个孩子病情恶化,我趁他们都在抢救室等候时,悄悄溜走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我不会忘记那一夜。
月光昭昭,列星炜炜。
我灰扑扑的,脏兮兮的,从镇子上一路走回了大山中的家。
刚好碰见了三叔借用我家结婚。
父亲看我完好无缺的回来了,黑着脸将我拉到门外警告我不许生事,等婚礼结束再找我算账。
我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白酒,记起哥哥曾经慈祥地对我笑道:“喝了白酒,再大的伤口也感受不到疼了。”
这句话,我一直在践行。
婚礼结束后,父亲用麻绳将我绑起来,送回了医院。
手术并没有进行。
因为那个孩子先我一步去了天堂。
定金被那户人家收回,我要被父亲折磨死了。
我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父亲看我看得很严,我学着姐姐的样子自杀过许多次都失败了。
无人知我那时的痛苦。
上天看不下去了。
上天舍不得我死。
所以,上天让父亲死了。
所有的钱都输光了,所有的地也被卖了。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
父亲为了捕鱼,无视树立在河边的警告牌,去了深处。
结果出了意外,父亲被淹死了。
他的尸体漂浮到河面后,被好心的渔民打捞上岸。
三叔抱着我踉跄地挤进了人群。
尸体已经成巨人观了。
面部被河水泡烂了。
可三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父亲。
父亲的手中还紧攥着一条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