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燃没有刷题,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的侧脸上。不打扰也不靠近,就只是看着,像在欣赏一件格外珍贵的艺术品。
时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始终泛着淡红,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连演算步骤都慢了半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不灼人却格外缠人,落在皮肤上轻轻发烫。
他强装镇定地写了两行,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小声问:“你……不写作业吗?”
贺燃眼底笑意更深,却故意皱了下眉,语气无辜又认真:“我不会。”
时屿一噎,明明是能轻松考进前列的人,偏要在他面前装不会。你要是都不会,教室里早该一片哀嚎了。
他抿了抿唇,没拆穿,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又往中间挪了挪,声音带着点无奈:“哪题不会,我再给你讲。”
贺燃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轻轻裹住时屿的侧脸。他指尖随意点在一道并不难的题目上,声音低哑又温柔:“这道,也不懂。”
时屿认命地低下头,认真给他讲解。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泛红的眼角,指尖捏着笔,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逐点给他拆解思路。阳光恰好落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白皙,连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贺燃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掠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停在他抿成浅弧的唇瓣上,呼吸不自觉放得更缓,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贴近。周遭同学的低语,笔尖写字地摩擦声,窗外的蝉鸣,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时屿说话声很轻,清清淡淡的,像初春融开的溪水,干净又柔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身边这个人,和他清浅温和的声音。
时屿全然没察觉身旁人心底的波澜,只专注于眼前的题目,讲完关键步骤,还特意停下来,抬眼用眼神询问他有没有跟上,见贺燃点头,才又继续往下说。
他的心思全在题目上,没发现自己说话时,侧脸离贺燃极近,近到只要贺燃微微偏头,就能吻到他的脸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相贴,连呼吸都缠在一起,时屿身上清冽干净的白柚香混着阳光暖意,丝丝缕缕绕在鼻尖,挠得贺燃心口又麻又痒。
他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带着几分认真,像对待每一道题一样,对待给贺燃讲题这件事同样认真。虽然不明白贺燃为什么会问这些低级题目,只当他是无聊,而自己还真陪着他玩。
贺燃收回落在他脸颊上的目光,装作认真看了一眼解题步骤,轻轻应了一声:“会了。”
时屿“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收回手准备继续写自己的作业,指尖却在收回时,不经意擦过贺燃的手背。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时屿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触碰,甚至没再多看贺燃一眼,径直收回手,重新执起笔,低头专注于自己的习题册,周身又恢复了往日冷淡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近距离的相处,从未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倒是贺燃,手背像是被轻轻烫了一下,那点微凉柔软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底,方才还只是细碎的痒意,现在瞬间蔓延开来,爬满整个心口。
贺燃在心底暗自失笑,自己也太没出息了吧,只是这样不经意的一次触碰,就乱了心绪,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悄悄侧眸看向身旁低头做题的人,还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却愿意耐着性子,给他讲这些毫无难度的题目。
贺燃唇角的笑意慢慢漾开,悄悄收回目光,拿起笔,假装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旁人身上飘。
原本枯燥漫长的自习课,因为身边这个人,竟变得格外珍贵,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少年心底藏不住的的悸动。
没过多久,他又轻轻碰了碰时屿的胳膊。
时屿笔尖一顿,侧过头看他,眉峰微挑,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问“又怎么了”。
贺燃指着练习册上另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题,语气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笑意:“这道……我有点不懂。”
时屿垂眸扫了一眼题目,沉默两秒,淡淡吐出两个字:“弱智。”
声音很轻,一句无奈的吐槽。可他说完,还是把自己的本子往中间挪了挪,拿起笔,认命似的又给贺燃讲了起来。
贺燃被他这么说,半分不恼,反倒眼底笑意更深,连唇角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时屿瞥见他那副模样,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被骂了还笑成这样,今年年货准备的有点早。
他没再把这话出口,只冷淡地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落下一道干净利落的笔画,装作对身旁人的异常毫不在意。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贺燃看着近在眼前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平常漫长枯燥的自习课,有了时屿也变得不再难熬。
贺燃在心底轻轻默念,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能把这一刻的温暖,悄悄拉长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