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照野也看着他。
无脸男人答应得太快了。
缇照野很讨厌这种“太快”。
太快的答应,太快的原谅,太快的好意。
他以前吃过这种亏。
不大。
但够记很久。
无脸男人把黑皮箱放在长桌上,手指按住箱扣。咔哒一声,皮箱从中间打开,箱盖内侧嵌着一面薄镜。镜中没有无脸男人的倒影,只有一排排正在哭的孩子。
那些孩子的嘴被针线缝住,哭声出不来,只能在镜面上撞出一圈圈水纹。
岑白榭说:“请护工保持安静,资格查验期间,不要干扰领养人。”
“干扰的定义是什么?”缇照野问。
岑白榭看着他,笑容温和:“由院方判断。”
缇照野没有再问。
无脸男人从箱底抽出证件时,透明钢笔忽然往缇照野的方向滚了半寸,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推过来。
晏栖穹踩住笔尖。
笔身里的红色液体剧烈翻滚。
无脸男人的玻璃脸转向他。
晏栖穹微笑:“不好意思,脚滑。”
他把黑皮箱转过来。
箱子底部压着一张证件。
证件上贴着照片。
照片里的脸不是无脸男人。
是缇照野。
证件姓名栏写着。
【缇照野】
身份栏写着。
【领养人】
发证日期是三年前。
缇照野盯着那张证件,脑中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开。玻璃碎裂声再次响起,地下室的潮气涌上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排玻璃棺前。
看见年幼的无名坐在棺边。
看见晏栖穹隔着门喊他的名字。
然后是火。
大片的火。
有人把登记表塞进他手里,告诉他:“签吧,签了你就能把他带出去。”
缇照野问:“带去哪里?”
那个人回答:“带回你死的地方。”
画面戛然而止。
缇照野回过神时,钢笔已经抵在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