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门口的灯坏了一半。
冷白灯管忽明忽暗,照得走廊像一段被剪坏的旧录像。十七岁的缇照野站在门前,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攥着一张死亡证明。
死亡证明上的名字是晏栖穹。
出生日期空白。
死亡时间空白。
死亡原因空白。
只有姓名栏被人用黑色钢笔一笔一画写上。
晏栖穹。
缇照野站在复核门外,看着过去的自己,耳边一片死寂。
晏栖穹没有跟进来。
源记录复核只允许本人进入。
但缇照野能感觉到他在门外。
那种存在感像一根压在心口的线,不明显,却稳稳地拽着他。
赫连序的声音从走廊广播里响起。
“编号001源记录现场。”
“时间:现实缓冲区十七岁。”
“地点:市第三医院太平间。”
“复核问题:缇照野是否应于当日死亡。”
十七岁的缇照野推开太平间的门。
现在的缇照野跟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
不是轻轻带上,而是有人从外面猛地推了一把。锁舌咬住门框,走廊里那点忽明忽暗的白光被切断,只剩太平间顶上一盏惨绿的安全灯。
少年缇照野回头,拧了两下把手。
“有人吗?”
没人回答。
他又拍门。这次力气大了些,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弹回来,像另一个人也在门后拍。
现在的缇照野看着他把校服袖口往掌心扯了一下。
他十七岁时害怕会做这个动作。
不是后退,也不是喊得更大声,只是把手藏进去,好像这样就没人看得见他在抖。这个习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戒掉了,或者只是被他藏得更好。
“你可以走。”广播里的赫连序说。
少年抬头:“门锁了。”
“右侧冷柜后有紧急出口。”
缇照野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条很窄的缝。只要把冷柜推开,他就能从这里离开。
他没有立刻过去。
金属床上的黑色档案在这时自己翻了一页。
纸张摩擦声很轻。
少年脸色更白,嘴里低低骂了一句,还是走向了金属床。
现在的缇照野站在他身后,忽然有点烦。
不是烦少年不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