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里,缇照野做了很多梦。
第一晚,他梦见雪镇。
弥娅站在教堂前,怀里抱着黑花。钟楼不再倒挂,钟声只响了一次。她没有再被献名簿拖向棺材,也没有笑得像一个终于被救出来的幻影。
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黑花,轻声说:“谢谢你让我记得自己。”
缇照野想说不用谢。
梦里的他却没有开口。
他忽然发现,很多人不需要他再回答了。
第二晚,他梦见玻璃孤儿院。
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玻璃墙全部拆掉。阳光照进来时,地面上终于有了影子。缇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号码牌登记册,一边发牌一边喊:“别插队!”
有个小孩问:“你为什么管这么严?”
缇今板着脸:“因为我爸爸说,想继续也要排队。”
缇照野在梦里沉默了很久。
就算是梦,他也很想纠正那个称呼。
第三晚,他梦见海底电梯。
唯一幸存者坐在0层档案室里,面前的记录本翻到新一页。他不再写死亡顺序,只写:“今天没有人必须按我写的顺序死。”
写完以后,他抬头看缇照野。
“那我呢?”
缇照野问:“你想去哪?”
唯一幸存者茫然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先待着。”缇照野说,“别急着给自己判结局。”
第四晚,他梦见无脸剧团。
旧演员们在空剧院里排练一出没有主角死亡的新戏。林迦南站在台上,紧张得忘词,观众席却没有人催他去死。红幕落下时,前任主角的黑色面具挂在后台墙上,安静得像一块旧伤终于结了痂。
晏栖穹站在面具前,看了很久。
缇照野走过去:“还想上台?”
“不想。”
“那看什么?”
晏栖穹说:“确认它没有再看我。”
第五晚,他梦见人间回收站。
闻人归端着茶坐在中央核心前,对排成长队的错误存活者说:“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急着被销毁。”
纸鸦在旁边摆了个小摊,牌子上写着“正规咨询,童叟无欺”。祁霜路过,看了那牌子一眼,纸鸦立刻把“童叟无欺”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价格另议”。
第六晚,他梦见赫连序。
管理员站在总库尽头,手里没有笔,身上也没有档案。他看起来终于不像在加班。
但他身后有一只黑色抽屉。
抽屉里传出很多声音,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问“你凭什么”。赫连序站在那些声音前,没有走,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缇照野问:“你要去哪?”
赫连序说:“还不能去。”
“后悔吗?”
赫连序看着那只抽屉。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