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想起来了——是叫楼栖白!”宫慈的话刚落,沈昭宁又听到了很久很久都没听到过的声音。
他的声线温润绵软,就像是春风一般,轻缓柔和,又带着干净通澈,自带一股信服力。
“你刚刚所言属实吗?”
“你的母亲去世,你的父亲瘫痪在床,你的妻子惨遭污害,你的儿子饥寒交迫?”
那个跪在地上一脸绝望的男人听到一股温和的声音,抬起头,看见一青丝垂肩,素衣如雪,相貌没有半分凌厉锋芒,面如玉琢,温润端正,眉眼清润柔和,且周身气韵清雅淡然,浑身上下透着仙气的男子,呆愣好久。
最后好似才反应过来,这男子立刻高声回答道:“是,仙人,我所言全部属实!”
沈昭宁抬眼看去,站在那里一身素白长衫的男子,就是她三百年都不再见过的楼栖白。
她身后又传来宫慈的声音:“你看,我猜那个白衣仙人就是传说中的云渺仙尊,啊,不对,现在不能称呼他为云渺仙尊了,该叫什么好了,栖白仙尊吗?”
沈昭宁未理宫慈,继续注视着站在那跪在地上男子旁边的白衣男子,他垂在肩上的青丝被春风吹动,随风轻扬。沈昭宁觉得他好像变了,他的头发似乎变长了,他看起来好像变得更加清冷了,可是依旧一幅温和的模样。
她和楼栖白已经三百年没见了,可是在沈昭宁的记忆里似乎她和楼栖白,和她的师尊前段时间刚见过。
沈昭宁笑了一声,心想,楼栖白估计已经认不出她了,或者早已经将她忘记了。
“踏入仙途的人不会万金随身,也不会拥有通天伟力,更不会拥有起死回生的本领,你口中所说想借仙法将你瘫痪的父亲变得健全,将你疯癫的妻子变得安宁,将你孱弱的幼子变得健壮,将你死去的母亲重返人世,这些统统做不到。
并且你口中所说仙人拥有长生不老的能力,也是假的,踏入仙途的人和凡人没有什么差别,依旧会生老病死,甚至这条路充满煎熬苦楚,比你现在在人间的日子还要凄苦。
你要日日夜夜夙兴苦修,朝夕之间都不得松懈,且要面临许多妖兽危险,可能会殒命于此,也会怀有心魔,寒暑数载,修为阶级都可能寸步难行,与凡人无差。
这样的仙途,是你想要的吗?你还要修仙吗?”楼栖白声音平静如水,通篇话语里都没有刻意的语调祈福,他温和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等待着他的答案。
男人被这番话惊得有些发懵,他眼神里透着茫然,半天说不出话来,“我。。。。。"
最后这个男人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不要修仙,仙人你真的不能治好我瘫痪的阿爹,疯掉的妻子,瘦弱的幼子吗?”
“不能。”楼栖白答道。
“为什么?你不是仙人吗?”
“因为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所为吗?”楼栖白声音冷淡极了,依旧一幅神色温和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一切。
“不。。。。。我没有!不是我!”
楼栖白没有说任何话,他将手上的一张写满字的白纸递给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又给了他一个锦囊。
沈昭宁一直看着这些,最后这个坐在地上的男人结过这些,眼睛里立刻含着泪,不再像先前那样夸张,而是自然而然流出的泪,没有流出,全部在他血红的眼眶里积攒,他起身不再坐在地上,对着眼前的白衣男子道。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话落,这个先前哭的凄惨,悲凉的男人跌跌撞撞的离开,他离开了汇仙台,最后又离开了凌墟山。
直到这个男人的身影沈昭宁再也看不见了。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站在人群里最耀眼的白衣男子。
不过令沈昭宁没想到的是白衣男子好似察觉了什么,楼栖白浅蓝色的双眸与她远远相望,她和他的目光隔空相撞。
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一人言语,似乎都被这突然到来的白衣男子感到好奇,可是见那原先吩咐命令的老者都对他尊敬有礼貌,无一人敢贸然讨论。
清风缓缓卷来,撩起了楼栖白的衣袂,也撩起了沈昭宁的乌黑发丝。
那双浅蓝色的眸子依旧温润,可是依旧无情,依旧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沈昭宁倏然间透过这双眸子又想起了那个叫楼砚的白衣少年,又想起了在仙界时和楼栖白相处两百年的岁月。
她的心口骤然漫上一股苦的发酸的感觉,这股酸意好似遍布了整个春天。她好像被压得喘不过气,又好像觉得眼眶里进了风沙,似乎有雨滴砸在她的眼框里。
可是沈昭宁抬头看天,并没有发现要下雨的痕迹。
最后她听到耳边来自宫慈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他问她,“你哭了吗?”
“你为什么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