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竟敢在我寂静寺中喧哗。”佛像发出声音,在狭小的庙宇中激荡起层层回声。
赵沐元和路峥两人挡在李信安身前,从腰间拔出佩剑:“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呵,你竟然敢质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路峥大喊着。他看着赵沐元的示意,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别从佛像的两侧,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绕到它的后面。
“你们惹怒了我,可是要遭天谴的!”话音刚落,“啊,你们要干什么,不可泄露天机啊啊啊啊。”
一个老头,身材矮小,满头白发,眉毛几根杂毛往外翘着,被路峥拿剑架着脖子从佛像后面走出来。他表情十分滑稽,谈不上害怕,竟然还有些兴奋。
“老头儿,你在干什么呢。”李信安问。
“刚刚不是我在说话。啊,你怎么踢人呢。”
路峥:“少胡说八道,好好说话。”
那老头吐了吐舌头,满脸的不服。
最后趋于刀剑,还是服了:“各位大人,我说还不行吗。这里是前朝将军留下来的寂静寺,我就是在这里借宿几天。看到你们来了,想骗你们一点供品。”
“我看这香火挺旺的啊,不该缺吃的吧。”赵沐元指着供台上的香火,一层堆一层,大大小小,粗粗细细,上面没有落灰,有的甚至还很完整,分明就是前几日新增的。
“诶哟,这位大人有所不知,这庙前几日确实香火旺了一段时间,结果没过几天又冷清了。”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老头刚想说,看见三人期待的眼神,眼珠子一转,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我要这个数的,不然不说。”
“你他大爷的。”路峥拿着刀背一敲。
“诶哟,官老爷打人啦,欺负老人了。”
“你装什么,我没使劲!”路峥说。
老头不理,继续抱头惨叫。赵沐元最后还是不耐烦了,拿出几块碎银,扔给他:“爷,真大方。我说我说,前几日附近葫芦村里的高老二来这求佛,许愿希望自己能一夜暴富。谁知道没过几天,这高老二不知道干了什么,真就有了一大笔钱。这下好了,附近的几个村庄都听说这件事情了,纷纷来这座寺庙里上香求佛许愿。”
“然后呢,为什么忽然又没人了。”赵沐元问。
“几天前,这个高老二忽然死了!”
“死了!?”李信安和路峥一起问道。
“是啊。而且还是被人杀死的,死相那叫一个惨啊。不仅如此和他相好的隔壁卖馒头的女子也被杀了。先满足你再把你杀了,这下谁还敢来许愿啊。”
眼看着天终于晴了,三个人走出寺庙。
“葫芦村怎么走。”赵沐元问跟在他们后面畏畏缩缩的老头。
“过了那座桥,对岸就是。欸,各位大人慢走,没事常来啊。”
“路峥,你回去看着咱们的马车。”赵沐元吩咐道。
“好的,大人。”路峥告别了二人往回走。而他们俩则顺着老头儿指的方向走去,要去葫芦村一探究竟。
从河的这边到那边只有一座用绳子和浮木连起来的桥,走上去晃晃悠悠的。好不容易过了桥,他们一起站在山顶上看向下面的世界。几十栋房子散落在这片平原中,炊烟从人家的烟囱里不断飞出。村落的旁边是规划整齐大片大片的农田,有的是金黄色,有的还是浓密的绿。孩童在小径上嬉戏打闹,老人围坐在那棵最大的树下聊天下棋,农人于田间劳作。一切都那样富有生机,那样简单、美好。
清风吹拂过李信安的面颊,阳光普照但依旧清爽,她张开手臂感受这短暂的安宁与舒适。
“啊,真是舒服。”李信安伸了个懒腰,“我之前就想,等我老了,我就找个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村落隐居养老,有道是桃花源也。”
赵沐元原本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下面的村落,听到李信安这么说,嘴角露出难以掩盖的笑意:“你还挺会享受的。不过你才多大,怎么就规划到老了以后。”
“当然。”李信安仰望天空叹了口气,假装成熟老者的语气说,“欸,人生嘛,就靠这点念想了。”
“得了吧。”赵沐元被她彻底都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赵大人你真的不觉得他们很幸福吗?不用与别人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每天都活得很累;对他们来说一次巨大的丰收就知足雀跃,全家幸福美满便是最大的愿望,与世无争,活的如此潇洒自在。”
“你只看到了这一时的美好罢了。一场天灾就会毁了他们全部心血,一场人祸,小了说,为官之人稍加税收,便可以让一个家庭苦于贫穷而无翻身之地,往大了说,一场战争,最先沦为灰烬被放弃的也是他们。”赵沐元没有延续刚刚的温柔,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他们太脆弱了,脆弱到扛不起一粒尘沙。”
李信安默默地听完这些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赵沐元。他好像是在反驳自己,但是这些话听起来却另有其它的感情,就好像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说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