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早早给她准备了新衣,方方正正的放在衣镜前的桌子上。
只是衣物质感远远不如之前的。
崔家在青州也算小有名望。
祖上不仅出了几任状元光耀门楣,早逝的崔家主母,也就是弥衣的母亲,乃是是皇后娘娘的闺中密友。
青州知府也要礼让三分。
她的父亲崔程志不在京城,成婚后便带着全家落户青州,依靠着留下来的家产还有十几个铺子,倒也惬意。
母亲死后,继母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克扣银钱,削减吃穿用度,三天两头立规矩。她不止一次听到继母盘算着让她嫁给哪个表哥哪个商户人家。倒是她亲女儿三小姐崔昭雪,日日做起了府中大小姐做派,惹得下人敢怒不敢言。
能活着纯靠母亲给她留下的首饰铺子。
后来父亲又纳了个妾室,继母分出心去和那姨娘打擂台,弥衣这才松了口气。
昨日偷偷出府,明明谨慎到只带了两个人出门,却还是在将那个受伤的男人从后门抬回府中时碰到了父亲新纳姨娘的丫鬟杏儿。
那丫鬟本就黑黑瘦瘦,拿着一把小纸伞、提着一只小食盒子,直直地站在她的院门前,眼睛乌黑,嘴角边还带着一抹讨好的笑,说是三姨娘来给她和妹妹送羹汤。
弥衣心里发怵,正想着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哪知杏儿将手中食盒递到小昭手中,便一言不发转头离开了。
崔潇月吃了药睡得熟,安排好她后,弥衣才想起来还有个受伤的男人在马车上。
这男人来路不明,她一片善心,救了便救了,想着等他好些了便让他离开崔府。但是不可能再冒险出去寻大夫的,只得死马当活马医,拖下车后找来几个信得过的丫鬟小厮连夜给他止血,待止了血,趁着天刚蒙蒙亮,又让小昭从后门找了个大夫进来给他开药抓药。
男人就躺在马夫的小棚子里,大夫看到身上那些剑伤怎么来的,小昭灵机一动就推说是自家表哥说错话,是被府中三小姐罚的,一听是三小姐,大夫也就闭了嘴。
好在是瞒过去了。
折腾到大半夜,她头晕眼花,借口不舒服推了请安。
想到此处,弥衣起身坐在床边,眉心一皱,整晚没有睡好,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总觉得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这时,小昭端着铜盆推门进来侍奉她梳洗。
“二小姐吃了药退了烧刚睡下,嬷嬷在旁边候着呢。”
弥衣在梳妆镜前坐定,小昭一边拿着木梳慢慢替她梳头,一边在弥衣耳边悄声说:“他醒了。”
弥衣问:“他还活着吗?”
“大夫来看过一次,身上的伤倒是不重,脑袋却伤得太重,人失了忆。问他叫什么,他说不清,只是直直地盯着奴婢看。看样子短时间内怕是好不了。”
小昭给她盘好头发,又拿起毛巾替她擦手。
弥衣面上毫无表情,说道:“你是怎么跟方妈妈说的?”
方妈妈是府里管事,府里管家权,继母和姨娘各占一半,继母管府中大大小小事务,姨娘掌控着府外铺子收支,方妈妈是继母的人,她自然受继母调遣。
方妈妈眼线众多,府中冷不丁进来了个陌生人,她自然是想寻她们的错处,好借机生事。
“小姐奴婢就说是乡下表哥投靠奴婢,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头庄子替您养马,被烈马踩伤不得不接进府里修养。”
弥衣微微蹙眉:“你这看似合理,若是深查,怕是会露馅。”
小昭急忙从怀中拿出一张微黄的纸,放在梳妆桌上。
“这是庄子上的条子,上面写着一奴仆被烈马踩伤,重伤不愈,老爷特批将其接到府中救治,日期地点丝毫不差。而且小姐,奴婢家那地方在山间野地,若是没本村人带路根本找不到,更别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表哥了。”
小昭掏出来一张卖身契,上面还有府里盖的印。
“这是嬷嬷早上托府里人做的。”
弥衣粗粗略过黑纸白字,便知道这件事算是办成了。
小昭看起来粗枝大叶,没想到办起事来这么靠谱。
“你这事办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