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风和日丽。
是个出院的好日子。
冬葵醒过来时,童妈安然无恙地拎着她的早餐进来,并且告诉她:“冬葵小姐,今天下午可以出院了呢。”
女孩子眼里闪过欣喜,很快又熄灭了。她转头看向窗外,树叶焕发新绿,外面岁月静好,可她这样轻松自在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心里泛起点点怅然。
宋闻祈是下午过来的,看着像是刚从工作中抽出状态,身上还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息。他板着脸,抿着唇,像尊大佛坐在沙发一侧。
冬葵睨他一眼,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下,她很快转回视线,很轻很冷地嗤了一声。
宋闻祈听到她声音时,正低头看手机,上面是夏织助理发过来的航班信息。他浅抬眼皮,看见冬葵没什么血色的脸,下意识蹙眉,手机又连续震动起来,一股淡淡的燥意涌上来。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像昨晚,暧昧丛生的氛围下,夏织的电话打破了病房内的安静。
宋闻祈瞧见冬葵明显冷冽下去的情绪。
临走前有医生过来又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
冬葵冷眼看着宋闻祈,像旁观者那样打量他脸上所谓的担心,很想挑衅地问他:“多检查两遍就能多活几年?”
好像这样可以刺痛他。
又或者说,想刺痛的,不止是他。还有昨天出现在电视屏幕里落落大方接受采访的女明星,以及那个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中年女人。
可这样的刺痛能换来什么?
怜悯,心疼?
这些不是最无用的东西吗?
所以那些挑衅般的刺痛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冬葵便没有冲动,其实宋闻祈也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每次医生检查完都是沉默离开,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宋闻祈跟着医生出去,冬葵看都没看一眼。
童妈手上拎着纸袋过来,说是从家里给她带的衣服,还有早上刚买的新鲜水果。
冬葵掀开被子下床,身体看起来已经没有异样,她接过袋子往病床上一放就开始伸展四肢。躺了两周,被童妈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身体都变得迟钝。
还好昨晚那个医生只仗着自己是男人有一些所谓的先天优势而已,并没有什么拳脚功夫才轻易被她拿下。
童妈见状,没有制止,拎着水果问:“那我去给你洗点水果吃。”
冬葵忙着拉伸,敷衍地点头。
拉伸了几分钟就结束,卫生间里水流声已经停止,只有童妈在小声接电话的声音:”乖孙孙,外婆过几天休假陪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住院大多时间都是童妈在照顾的,其实她恢复得很快,只是童妈忠诚地贯彻宋闻祈的指令,照顾得十分周到。
冬葵看了眼纸袋,抬眼看着病床上的帘子,伸手一拉,也没管拉没拉好,从纸袋里拿出衣服,然后十指捏着衣摆往上,从头上脱下。
童妈给她拿的是条黑白相间的裙子,无袖款,左肩处有扣子,右侧多了一片布料还垂着条带子,冬葵就这么裸着上身,皱着眉研究那条裙子该怎么穿。
宋闻祈回病房时,只觉得里面安静得有丝过分。
门没关紧,堪堪留了条缝,正准备推门而进时,宋闻祈的手指停在半空,墨黑的双眸看着病床处没完全合拢的帘子。
那道少女青涩而优美的曲线恰好映入眼帘,白皙的背部紧实单薄却不光洁,上面伤痕累累,最为清晰的,是蝴蝶骨上两道圆形的疤。
还有一截蚯蚓似的弯曲疤痕,从背部中间开始,沿着那条深凹的曲线一路蜿蜒往下,在裤腰处才消失。
那么长的伤痕,看着并不算特别陈旧,至少比起蝴蝶骨上的伤疤来说是要更新的。
宋闻祈的视线落在她那叁处伤疤上,没注意到她暴露在外的其他皮肤。
他想,上面的大概就是被钢筋穿透的地方。
而下面?
他想不出一个连十八都没满的小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受到这样的伤。
宋闻祈视线在冬葵即将转身前挪开,连带着脚步也往门后看不到的地方移。他听见帘子撩开的声音,也听见童妈大惊小怪的声音:“哎呀小葵,你怎么在这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