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小姐“求小姐收
在宋知斐半信半疑的注视下,少年慢慢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被抽空了光亮的眼,森森杀戾还未消,冰沉得看不透情绪,可无声的痛苦与疯狂却生生割红了他的眼角。
像是被逼至悬崖,悲怒嘶鸣的困兽。
触目惊心,震耳欲聋。
宋知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模样的梁肃。
与从前那个矜傲恣肆,算计于股掌,高居于皇座的执棋者,简直判若两人。
这份陌生令她迟疑一瞬,乍一近看,才瞧清了他颈间挂着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
纹银十两,自愿卖身,生死由命,永无归赎。
自愿卖身?永无归赎?
比不敢置信更先漫上她心头的,竟是生气。
她如何都想不透,这本该待在皇城中的天子,为何会在众多禁卫的守御下,沦落到这偏远的市镇上来。
宋知斐微凝了下眉,看向他腰间那只染墨的香囊,又落向地上这血肉模糊的人牙子,思尽万千,心中隐隐生出了些许不好的猜测。
可她的迟疑,却显然被心绪不稳的少年曲解为了拖延与欺骗。
沉冷的喘息带着疯躁慑然侵近,森寒的敌意与杀戾再度蓄势而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噬而来,将她瞬间撕碎!
阿婵忍得指骨紧绷,覆在剑柄上的手随时就要拔剑出鞘。
危险一触即发!
宋知斐不动声色地推回阿婵拔出一截的剑,取出怀中的随身香囊,迎上了梁肃的杀意。
“这样足够了么?”
温淡的声音如清铃过耳,四周喧嚣骤息。
仿佛一道柔韧的枷锁,猛地收紧了失控疯戾的恶兽。
勒痛他的伤口,折磨直至清醒——
一模一样的宝青香囊悬垂于莹白的指尖,就这样挟一抹鲜妍的亮,明晃晃撞入了少年的眼帘。
织金胭脂绒铺绣的清蕖浮光映辉,栖于花心的玉蝶翩跹欲飞,摇曳于日光之下,一点点晃散了他眼中的猩红与戾气。
他眸色冷却下来,森汹的杀意瞬时荡然无存。
唯有空洞的躯壳像被什么痛苦再度刺激,不可自遏地颤栗着,折磨得他头痛欲裂。
他竭力甩脱魇障,抓住清醒的间隙,一把松落人牙子的衣领,试图去争夺那只近在咫尺的香囊。
可手上沾染的污血却蓦然惊心地刺入眼。
像是苍白的骨骸上,遍流而下的红,在暗无天日的金殿下,玉砖上……
心神像是被狂风扯碎的破絮,摧得少年痛苦不清,伸出去的手,迟迟都不曾抓住执念。
宋知斐提着香囊,如月照森山,目视着他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等了许久,却见他欲接又不接的,不知要磨蹭至何时。
索性也不再耗时,手指一收,将香囊又放回了怀中。
少年瞳眸骤颤,被失去刺醒强占的本能,可快要触及那清柔的身躯时,深深吸入的一抹竹香,又迫使他不得不收敛了爪牙。
宋知斐没有再管他,而是看向了脚下尚有一丝残息的人牙子。
“牙贩。”她不算客气地冷唤道。
终于能缓口气的人牙子在模糊的血肉中眨开眼,一见是位苍蓝胜雪,不染纤尘的女子,只道是见了活菩萨,忙不迭吐着血沫:“救…救救我……”
他怕死极了,倒不似作假,宋知斐只顺势套话,“你这悍奴是从哪发卖来的?”
她的语气无不奚嘲他偷鸡不成,反还蚀把米。
“悍奴”一词,指的是身旁的少年。